詩詞鑒賞《驀山溪①·張震》
青梅如豆,斷送春歸去。小綠間長紅,看幾處、云歌柳舞。偎花識面,對月共論心,攜素手,采香游,踏遍西池路②。 水邊朱戶,曾記銷魂處。小立背秋千,空悵望、娉婷韻度③。楊花撲面,香糝一簾風④,情脈脈,酒厭厭⑤,回首斜陽暮。
①驀山溪,詞牌名。 ②西池,指宋朝汴梁的金明池。 ③娉婷,形容女子的姿態美。 ④糝,米飯粒;谷類磨成的碎粒。 ⑤厭厭,安詳怡情。
這首詞描繪了春末夏初的美好景致,抒發了詞人羈旅生活中的感情。
上片描繪了春末夏初的怡人景致。青梅結子如豆,送走了春天。近觀,青青的梅子與叢叢紅花互相點綴;遠望,朵朵飄動的白云與輕拂的柳條遙相呼應,仿佛在為這美麗的季節唱著贊歌。以上幾句運用了比喻、擬人的修辭手法:用“豆”來喻青梅,繪出了青梅初生之狀;一個“送”字又賦予了青梅人的動作,不僅展現了春光流逝的過程,還將作者的惜春之情表達無遺;“云歌柳舞”句中作者借云的歌唱、柳的舞動表達了自己對這充滿生機的時節的喜愛,而讓本無聲的云朵“歌”這一筆更是別出心裁,活畫出了片片云朵隨風飄動的興奮之狀。同樣絕妙的是“小綠間長紅”中“小”和“長”的運用,寫花草、青梅的顏色,形象地展現出綠少紅多的熱烈景象。作者目睹美景,想到了自己往日與心愛之人相依相偎的美好時光。他們曾經在這里一起依偎賞花,一起對月談心。作者曾握著心愛之人纖長、嫩滑的手兒出游,踏遍了西池路上的每一個角落。
下片塑造了睹景懷人的詞人形象。舊地重游,水邊朱戶,作者與心愛之人曾在此度過那極度快樂的時光。現在卻只剩作者一人背對秋千佇立,惆悵地空望,思念心上人美好的姿態。“背”字可見詞人那份孤寂之愁;“空”寫出了詞人癡癡地茫然久立的情狀。飄飛無依的揚花拂過作者的臉頰,風吹簾動,送來幾縷清香。作者在這美景中追憶那脈脈柔情,安詳怡情地飲酒,不知不覺已是暮色滿天了。下片由虛入實,詞人由追憶往事回到現實形象的塑造,通過思人時的“脈脈”和飲酒時的“厭厭”,透露出一種淡淡的思念之情,以及羈旅生活中情感無所寄托的無聊之意。
全詞運用了比喻、擬人、虛實結合等表現手法來繪景表情,其中虛實結合貫穿了全詩:青梅、小綠、長紅、云、柳水邊朱戶、秋千、楊花、珠簾、斜陽是實景,展現春末夏初景物充滿生機、鮮艷活潑的特點,烘托詞人的感情;偎花識面、對月論心、攜手香游、踏遍西池是虛景,追憶以前的快樂時光,表達了詞人對心愛女子的思念。
●驀山溪,參見第291頁相關介紹。
●“酒厭厭”句中的“厭厭”表安詳怡情之意。出自《詩經·小雅·南有嘉魚》之《湛露》:“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湛湛露斯,在彼杞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湛露》描寫周天子設宴招待朝見的諸侯,表達一種接遇禮儀:重沉沉的露珠啊,不見太陽它不干。安詳怡情的夜宴,不醉酒休要歸回。重沉沉的露珠啊,茂盛草叢上凝結。安詳怡情的夜宴,為同族親人擺設。重沉沉的露珠啊,枸杞酸棗上凝結。英名忠誠的大人,無不有芳行美德。那梧桐,那野桐,果實累累往下垂。和悅近人的大人,無不有好的威儀。
春夏之際,風景如畫,令人心曠神怡。在多愁善感的詞人筆下,這份美景往往會喚起他們心底的那份柔情。北宋大家歐陽修詞中就出現過一位同樣多情的女子。
阮郎歸
歐陽修
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秋千慵困解羅衣,畫堂雙燕棲。
此詞描寫少婦同樣因游春有感而憶所思的無可排遣之情。
芳春過半,踏青游賞,風和日麗,寶馬長嘶。時節已近暮春,青梅結子,小雖如豆,已過花時,柳盡舒青,如眉剪黛;而日長氣暖,蝴蝶不知從何而至,翩翩于花間草際,好一幅鬧春圖畫。上片可謂是有動有靜,寶馬長嘶為春景增添了人氣,“蝴蝶飛”更以輕靈的動態點活了暮春之景。
花覺其露重欲滴,草見其煙伏不浮,人家的簾幕垂下。與上片不同,此景正訴出了女子的衷情,以極靜之景烘托出女子感情的涌動,也暗示出天色已晚。女子戲罷秋千,只覺慵困,解衣小憩,已是歸來之后。已歸畫堂,忽有雙燕,亦似春游方罷,相繼歸來。不說人歸,只說燕歸,以燕襯人。結以燕歸,又與開篇馬嘶遙相呼應,于是春景芳情,渾然一體。
與張詞相較,本詞的情感更加含蓄。只有“秋千慵困解羅衣”一句直寫女子,而其出游與暮歸之事完全是由“馬嘶”和“雙燕棲”間接傳達的:寶馬振鬣長嘶,是古人游春這一良辰美景中一種不可或缺的意象,“雙燕”自古以來更是被文人學士寄托了思念之意。
小綠間長紅,看幾處、云歌柳舞。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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