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民歌·關雎》原文與賞析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此詩是寫男戀女之情,即寫河邊一個采荇菜的姑娘引起一個男子的愛慕。她采荇菜的窈窕形象,使男子寤寐不忘,一心設想能和她結為幸福的婚姻。
首章前兩句是詩人就所見起興兼作比: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關關”,雌雄之鳥相與和鳴之聲。“洲”,水中央的陸地。由于詩人見到一對對雎鳩雌雄相與和鳴于河洲之上,所以便聯想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容貌美好貌。“淑”,即品德善良。“君子”,在 《詩經》中有兩種含義:一是妻子對丈夫的敬稱,一是對貴族男子的稱呼。此用第二義。“好逑”,好的配偶。詩人聯想到這姿容美好、品德善良的姑娘正是君子的好配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為全篇之綱,用以統攝全篇。
次章的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是承 “關關雎鳩”而來的。“荇菜”,是一種水生野菜,根生水底,莖在水中,葉圓形,浮在水面,莖葉嫩脆可食。“流之”,順水之流而采取之。這是以女子采荇菜起興,以引起下文。女子順水流左右采荇菜的優美形象引起君子的愛慕:“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他不論睡著醒著,每時每刻都在追求這美麗善良的姑娘。“求”字是全篇的中心。全篇都在表現君子對女子的不斷追求。在“求之不得”的時候,便“寤寐思服”,無論是睡著或是醒著,每時每刻都在思念她。苦思之中,竟“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悠哉悠哉”,猶 “悠悠”,就是長。指思念綿綿不斷。“輾轉反側”朱熹云: “輾者,轉之半;轉者,輾之周;反者,輾之過;側者,轉之留; 皆臥不安席之意。”( 《詩集傳》)可見,詩人生動逼真地描繪出君子追求女子而不得的焦慮形象和精神狀態。
盡管君子處于追求女子而不可得的憂思焦慮之中,但他并未放棄對她的追求,在末章中竟想象在求得女子結婚以后的親愛美滿情景:“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友”,親愛。以彈琴鼓瑟跟她親愛和樂地在一起。又想象: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以敲鐘打鼓和她同樂。或云:鐘鼓指結婚時奏樂。非是。古代婚禮,既不賀,也不奏樂。鐘鼓是統治階級舉行祭禮時所常用的樂器。此以 “鐘鼓樂之”,言無時無刻不與她共樂也。
全篇描寫出君子對女子的思念與追求的過程,表現其求之不得的焦慮,以及想象求而得之的喜悅。其最能體現全詩的關鍵在于次章后四句。正如姚際恒云: “前后四章,章四句,辭義悉協。今夾此四句于 ‘寤寐求之’之下,‘友之’、‘樂之’二章之上,承上遞下,通篇精神全在此處。蓋必著此四句,方使下 ‘友’、‘樂’ 二義快足滿意。若無此,則上之云 ‘求’,下之云‘友’、‘樂’,氣勢弱而不振矣。此古人文章爭扼要法,其調亦迫促,與前后平緩之音別。” ( 《詩經通論》) 此評可謂卓見。
此詩巧妙地運用了比興手法。如用雎鳩和鳴比喻淑女之宜配君子,以“在河之洲”的幽靜環境來烘托這對男女青年的高尚情感。又如,用三次重復“參差荇菜”二句以暗喻男子對女子的專心致志、諄諄追求。這種比興的運用,可使理想形象化,造成意境,引人入勝,產生余意無窮的效果。
音調和諧,富有音樂美。這既表現在雙聲疊韻,又表現在韻腳富有變化。借雙聲疊韻的連綿字的運用,既增加了詩歌音調的和諧美,又增加了描寫人物的生動性。如“雎鳩”、“之洲”、“參差”,都是雙聲; “窈窕”、“淑女”,都是疊韻; “關關”、“輾轉”,都是雙聲兼疊韻。如用 “輾轉”一詞修飾動作“反側”( “輾轉反側”);用 “窈窕”一詞描摹形象 “淑女”( “窈窕淑女”);用 “參差”一詞描寫景物 “荇菜”( “參差荇菜”); 無不生動逼真。雙聲疊韻原是漢語的特點及音樂的要求,此詩即充分體現了這一特點。韻腳,此詩三章,四次換韻,首章 “鳩”、“洲”、“逑”為韻; 二章 “流”、“求”為韻,又 “得”、“服’、“側”為韻;三章 “采”、“友”為韻,“芼”、“樂”為韻;用韻富有變化。詩句中多用雙聲疊韻,句末又運用多變的韻腳,使原來容易流于板滯的四言詩,形成緩急抑揚的音樂美,宜于吟詠、歌唱,從而加強了情思的抒發。
此詩,重章疊詠形式的運用,也體現了 《詩經》的主要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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