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珠兒在荷葉轉,顆顆滾圓。
姐兒一見忙用線穿,喜上眉尖。
恨不能,一顆一顆穿成串,排成連環。
要成串,誰知水珠也會變,不似從前。
這邊散了,那邊去團圓, 改變心田。
閃殺奴,偏偏又被風吹散,落在河中間。
后悔遲, 當初錯把寶貝看,叫人心寒。
——清·華廣生輯《白雪遺音·馬頭調帶把》
本篇寫姐兒譴責情人的變心,構思和意境皆別具一格。
它把負心的情人想象成為荷葉上的露水珠兒一般,看上去滴溜滾圓,晶瑩可愛,姐兒對他一見鐘情, “喜上眉尖。”可當她真的要跟他“連環”、 “成串”,喜結良緣的時候,他卻會“改變心田”, “這邊散了,那邊去團圓”。這就很生動地寫出了男子對愛情的不專一。
為什么男子對愛情不專一呢?這并不都是由于男子個人的過錯,更重要的是因為封建制度允許一夫多妻制,不允許愛情自由、婚姻自主,要實行門當戶對的封建包辦婚姻。所以,在這首情歌中不是把罪責歸咎于男子個人的“心忒毒”,而是強調: “閃殺奴,偏偏又被風吹散,落在河中間。”這吹散他們愛情的“風”,頗為耐人尋味。它顯然不只是指個別人的罪孽,而是包括整個封建社會世俗居于統治地位的陰風惡浪。 “后悔遲,當初錯把寶貝看,叫人心寒。”這既有對心上人負義的抱怨和譴責,更有對自己一見鐘情、看錯人的懊悔和感嘆。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它啟發人們,選擇情人不能只看外表“滾圓”——好看,更重要的是要看他的“心田。”
尤其令人欣喜的是,這支曲詞所蘊藏的豐富的思想意義和社會內容,都不是通過作者的明言直說,更不是借助于艱深晦澀的隱語典故,而是把全部幽深復雜的思想感情,皆寄托在姐兒穿水珠的過程之中,叫人感到既充滿著生活的情趣,又余味曲包, 旨深寄遠,既忍俊不禁,解頤開顏,又如泣如訴,令人傷神。它真正做到了寓深刻的思想性于優美的藝術性之中,如云蒸霞蔚,奇觀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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