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踐破吳歸,戰士還家盡錦衣。
宮女如花滿春殿,只今惟其鷓鴣飛。
這是一首懷古之作。越中,指會稽,春秋時代越國曾建都于此。故址在今浙江省紹興市。最初,吳楚爭霸、干戈車騎充滿江淮的時候,越國已悄悄潛入其間,聯楚制吳,吳越結怨。后越又逐漸取代了楚國的位置,成了吳國爭雄的勁敵。從公元前510年 (魯昭公三十二年) 吳正式興兵伐越起,吳越經歷了槜李、夫椒之戰,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以及進攻姑蘇的反復較量,終于在公元前475年 (魯哀公二十年) 越滅了吳,霸主中原。詩人矚目越中江山古跡,所感慨的正是這一歷史事件。
詩的首句點明題意。在吳越興亡史中,以越王 “十年生聚”臥薪嘗膽的事件最為著名。詩中卻沒有去追述這個為人熱衷的題材,而是換了一個角度,以 “歸”統領全詩,來寫滅吳后班師回朝的越王及其將士。接下一句是對回師那個歡悅氣氛的描繪。詩中只抓住一點,寫了戰士的錦衣還故鄉,可留給人們想象的卻是一個浩大的,熱鬧非凡的場面: 旌旗如林,鑼鼓喧天,勾踐置酒文臺之上,大宴群臣,滿臉得意而又顯赫的光輝。舉城到處可見受了賞賜,脫去鎧甲,穿著錦衣的戰士,二十年的恥辱,一朝終于洗凈,勝利的歡欣與勝利的沉醉同時流露出來。一個“盡”字,便暗示了越王以后的生活圖景。
果然,王宮里開始回蕩起歌功頌德的樂曲伴以柔曼的舞姿,越王左右美女如云,繽紛落繹,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二、三兩句是詩人在越國歷史畫卷中有意攝取的兩個鏡頭,濃縮了越國稱霸一方后的繁盛、威風,其中更有深味可嚼。昔日,吳敗越后,越王采納大夫文種的建議,把苧蘿山女子西施獻于吳王,于是迷戀聲色的吳王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終日輕歌曼舞,縱情享樂,對世仇越國不再防范,使得越軍趁勢攻入,最后亡國自盡。吳國滅亡的道理越王哪里不知,可他如今走的又是一條什么樣的路呢?當年忍辱負重,臥薪嘗膽,食不加肉,衣不紋飾,精勵圖治的英雄本色,隨著良辰美景,江山在握都丟得干干凈凈了。那么這樣的繁盛又會存在多久呢?至于越國的命運,詩人不去寫了,一切道理已盡在不言之中,而是急轉一筆,寫了眼前的景色: 幾只鷓鴣在荒草蔓生的故都廢墟上,旁若無人的飛來飛去,好不寂寞凄涼。多么強烈的對比,只此一句便將上面三句的風景全部煞盡,盛衰興亡自現。
前人評說此詩,曾提到“三句說盛,一句說衰,其格獨創”(沈德潛《唐詩別裁》),“用一句結上三句,章法獨創”(查慎行《初白詩評》)。這些都是這首詩的匠心獨運之處,此外還有更可貴的地方,在于用筆含蓄,全詩無一句議論,無一句抒情,而題旨已不著痕跡地完成,在對歷史陳跡的憑吊中,既有對富貴無常,繁華易逝的感慨,也不乏對歷史問題的識見。是是非非,明眼人自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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