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闕圣人歌太康②,南冠君子竄遐荒③。
漢酺聞奏鈞天樂④,愿得風吹到夜郎。
唐肅宗至德二載(757)十二月,因安史之亂奔亡蜀地的唐玄宗,被肅宗迎回長安。這時安史之亂雖然尚未平息,但形勢已有很大變化。這年,唐軍收復長安、洛陽;安祿山為其子安慶緒所殺,慶緒稱帝,與史思明發生內訌,史思明帶領部下向唐朝投降。肅宗為慶祝上皇 (玄宗) 回長安,下制大赦,對戰亂中立功顯著的大臣,加官進爵,死亡者予以追贈,并賜酺五日。這就是本篇首句“北闕圣人歌太康”所歌詠的實際背景。
大赦、賜酺消息傳到南方時,李白剛受到長流夜郎的處分,從潯陽(今江西九江)踏上流放的征途。這時大約是肅宗乾元元年(758)春天,本詩大約就是在這時寫的。李白當時是一個罪犯,這次大赦和賜酺,他既沒有受到好處,相反的還要竄逐到遙遠的西南偏僻地方去。鐘儀被俘為囚,仍然戴南冠,操南音,眷念楚國;李白也是如此,既關心國運,又眷念唐朝,而且他又在南方被拘囚和流放,處境與鐘儀接近,因此他以鐘儀自況。李白在潯陽獄中寫的《萬憤詞投魏郎中》 有句云“南冠君子,呼天而啼”,也是以鐘儀自比,可以彼此參照。唐朝國勢好轉,大赦賜酺,固然使人歡欣鼓舞;但詩人卻要遠竄遐荒,命運乖舛。“北闕”兩句使用了整齊的對偶,一邊寫朝廷歌舞升平,一邊寫自已垂老投荒,真是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杜甫 《夢李白》),可以想象,詩人的情緒是多么凄涼和悲傷!
本篇前兩句寫事實,后兩句則寫希望。鈞天樂原是天上的仙樂,這里借指大赦、賜酺時宮庭中所奏的樂曲。李白希望這美妙的樂曲,隨著風勢遠吹到夜郎,使他能夠聽到。實際上,他當然不僅僅是為了欣賞到美妙的音樂,而是渴望大赦的恩澤,自己也能受到沾溉,得以免除遠竄遐荒的處分。我們讀這后兩句,應透過表面,領略到這一層意思。對于遙在遠方、目前不可能接觸的事物,李白在詩篇中往往幻想憑藉風力來達到目標。當他思念長安時,就說:“狂風吹我心,西掛咸陽樹。”(《金鄉送韋八之西京》)當他懷念遠貶龍標(今湖南黔陽) 的友人王昌齡時,就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本篇末句寫法與之相似,只是他不是要自己的思想感情吹向遠方,而是要朝廷的恩澤吹到自己身上來。這些都表現出他善于馳騁想象以表達自己激蕩感情的特色。
次年,李白被赦東歸,回到江夏、洞庭一帶。但只是免除了流放,他那施展政治抱負和才能的志愿仍然無法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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