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戲曲名著鑒賞辭典·雜劇編·岳伯川·鐵拐李岳(第四折)
鄭州府六案孔目岳壽在家門前見一老道 (呂洞賓),那老道滿口瘋言,辱罵岳壽是無頭鬼。岳壽一時氣惱,命張千將道士吊在門口,不料道士卻被一老人放走。張千抓住老人要人,老人不唯不還,且對岳壽威嚇毫不怯懼。張千想勒索錢財,盡力以六案孔目的權勢威脅老人,到最后方知老人正是皇帝欽派鄭州巡察的魏國公韓琦。岳壽聞知此事,魂飛魄散,登時嚇出一身大病。韓魏公回衙,仔細查閱鄭州文書案卷,方知岳壽是一能干吏員。當即派人帶銀撫慰,孰料岳壽經前番一嚇,竟一病不起。溘然而逝。岳壽魂入地獄,因在陽世任職期間造罪不少,又觸犯上仙呂洞賓,被閻羅罰下油鍋。多虧呂洞賓求情,才幸免油煎,并準重回陽世。因岳壽生身已毀,只得借鄭州新死屠戶李拐子尸首復生,并改名李岳,道號鐵拐。經此劫難,他深諳人世丑惡,看透人間榮辱,遂痛下決心,告別妻子隨呂洞賓出家修道而去。
(岳旦領俫兒上云) 妾身岳壽的渾家是也。自俺孔目亡過之后,韓魏公大人與俺立了個節婦牌,說俺岳壽是個能吏,因嚇死了,與俺重修房舍門樓,一應閑雜人等,不許上俺門來。今日要與孔目看經做好事,我著張千與孫福叔叔,請僧人去了,怎生不見來? 下次小的每門首看著,若來時報復我知道。(正末上云) 自家岳壽便是,望我大嫂和孩兒去,忘了我家住處,試問人咱。(向古門道問科云) 兀那大哥,哪里是岳孔目住處? (內應云) 那新門樓就是。自從岳孔目死了,韓魏公大人見他是個能吏,與他修理門樓房屋。但凡閑雜人等,不許上門哩。(正末云) 量岳壽有何德能,著大人這般用心也。(唱)
【中呂粉蝶兒】 大院深宅,閑雜人趕離門外,與亡靈累七修齋。則俺那守服的妻,戴孝的子,爭知我在也不在? 若聽的岳孔目回來,孩兒每那一場大驚小怪。
【醉春風】 則俺情意重如山,那里也侯門深似海。(做叫門云) 岳大嫂開門來。(岳旦開門云) 一個鏖槽叫化頭,出去! (做推倒末科)(正末唱) 出門來推了個腳梢天,這婆娘不將我睬、睬。(帶云) 大嫂,你不睬也罷,(唱) 怎將我擘面拳敦,涌身推搶,那里降階接待。
(岳旦云) 這廝說話有些蹊蹺,你是什么人? (正末云) 大嫂,我是你丈夫岳壽。(岳旦云) 這廝胡說,俺那丈夫這般模樣? 好要便宜,拖這廝往官司去。你說你是岳孔目,當初怎生死了來?說的是,萬事都休,說的不是,不道的饒了你哩。(正末云) 你也說的是,你聽我說。當日我與張千接韓魏公不著,來家吃飯。見一個先生在咱門首,大哭三聲,大笑三聲; 罵福童孩兒做無爺業種,罵你做寡婦,罵我做沒頭鬼,被我使張千吊在門首。不知那里走將一個莊稼老子,解放的去了。我罵他老無知,張千又對他說什么我是大鵬金翅雕,他是小雕兒。不想那老子可正是韓魏公,我得了這一驚,嚇死了。到于陰府,閻君將我叉入九鼎油鑊,多虧了呂洞賓師父救了我,著我還魂,被你燒了我的尸骸,著我借東關里青眼老李屠的兒子小李屠的尸首,借尸還魂。我一徑的來看你子母每,想當日韓魏公著我洗的脖子干凈,絕早來州衙里試劍去,則一句兒。(唱)
【十二月】 嚇的我忘魂喪魄,謝呂洞賓免難除災,閻羅王饒過我性命, 你把岳孔目燒毀了尸骸, 一靈兒無處廼劃, 空教人雨淚盈腮。【堯民歌】我一靈兒先到望鄉臺,將這李屠尸首借回來。為孤兒寡婦動情懷,因此上瘸臁跛足踐塵埃,哀也波哉。特地望你來,怎下的推我出宅門外。
(岳旦云) 原來是孔目借尸還魂,這等你且進來。(正末唱)
【紅繡鞋】 賢達婦將咱休怪,這奸猾心把你胡猜。蓋世間那個不是水性女裙釵,把親夫殯抬出去,不曾把后老子招將來,我比你倒拄著一半拐。
(岳旦云) 孔目,你怎生這等模樣了? (正末唱)
【喜春來】 我往常見那有錢無理的慌分解,見有理無錢的即便拍,瞞心昧己覓錢財。為甚我兩個腳一個歪,也是我前世不修來。
(岳旦云) 孔目,你坐著,孫福張千請僧人去了,敢待來也。(孫福張千上云) 今日是俺哥哥的頭七,請了幾個和尚,買了些紙札,與哥哥看經。來到門首,俺見嫂嫂去來 (做見正末科云)嫂嫂,你怎生伴著個叫化的坐,是什么模樣? 拿棍來打這廝。(正末唱)
【迎仙客】一個家嗔忿忿,一個家鬧咳咳,改不了司房里欺人惡性格。孫福咱相識二十年,張千你隨我六七載,哎,沒上下村材,怎不把岳孔目哥哥拜?
(岳旦云) 這人不是叫化的,是你哥哥岳孔目。(張千云) 呸,俺哥哥怎生這般嘴臉? (正末云) 孫福張千,我是你哥哥岳壽。(張千云) 你道是岳孔目,你怎生死了來? (正末云) 我借李屠尸首還魂回來。你怎生不認我? (孫福張千做悲科云) 原來是孔目哥哥借尸還魂了也。(孛老同旦兒上云) 我遠遠的跟著,孩兒往這一家里去了也,只得跟進去。(做見科云) 孩兒你在這里做什么? 咱回家去來。(正末云) 這是俺家里。(岳旦云) 這是我的夫主。(李旦云) 他是我的丈夫。(眾爭認科) (張千奪拐打孛老科) (正末做勸跌倒科云) 張千,我須有些瘸。(張千發科云) 你可不早說與我。(孛老云) 我家的兒子認了別人,更待干罷,俺去告官去來。(眾同下) (韓魏公引從人上排衙科云) 老夫韓琦是也。今日升廳,坐起早衙,左右的喝攛廂。(孛老李旦孫福張千岳旦俫兒正末同上) (孛老云) 冤屈冤屈。(韓魏公云)什么人叫冤屈? 左右與我拿過來。(做拿科) (韓魏公云) 兀那老子,你告什么 (孛老云) 相公可憐見,小人是李屠,有我的兒子小李屠死了三日,如今還魂回來。他說一靈兒在城隍廟里,他自取去。誰想走到這個人家里去,就不來家,不肯認我。他是我的孩兒,相公,與我做主咱。(岳旦云) 相公可憐見,則他便是我丈夫岳壽。(韓魏公問正末科云) 兀那廝,你端的是誰家人?(正末云) 則我是岳壽,借尸還魂回來也。(韓魏公云) 你說你是岳壽,你當初怎么死了來? 你說一遍我聽。(正末云) 相公可憐見,聽岳壽細說一遍咱。(韓魏公云) 你說的是,萬事罷論,說的不是,左右安排下勢劍銅鍘決不饒恕。(正末唱)
【普天樂】為相公有聲名,因小人多粘帶。小人有銅肝鐵膽,相公有勢劍金牌。魂靈兒歸地府,死尸兒焚郊外,死尸兒焚了魂靈兒在。謝呂先生救得回來,因此上更名改姓,瘸臁跛足,換骨抽胎。
(孛老云) 你是我的兒,跟我家去。(正末云) 我不跟你去。(韓魏公云) 你因何不跟他去。(正末唱)
【快活三】恁的官法嚴把牛馬宰,你見行市緊早母豬災。懸羊頭賣狗肉賴人財,倚仗著秤兒小刀兒快。
(孛老云) 相公,他不跟我去,一棍打殺了,大家都不要。(正末唱)
【鮑老催】 你正是拾的孩兒落的摔,待將我細切薄批賣。(韓魏公云) 這樁事,著老夫怎生下斷? (呂洞賓沖上科云) 韓魏公休錯斷了事也。(正末唱) 有德行的吾師恰到來,我這里掂腳舒腰拜。好著我慌慌亂亂、勞勞嚷嚷、怨怨哀哀。
(呂洞賓云) 岳壽,你省了也么? (正末云) 弟子省了也。情愿跟師父出家去。(唱)
【上小樓】我如今把玉鎖頓開,金枷不帶。撇了酒色,辭了財氣,跳出墻來。上的街,化了齋,別無妨礙,只望完全了乞兒皮袋。
【幺篇】 抹了缽盂,裝在布袋,襤襤褸褸,悲悲鄧鄧,往往來來。拄著拐,穿草鞋,麻袍寬快,但得個無煩惱恰勝似紫袍金帶。
(呂洞賓云) 徒弟則今日跟我朝元去來,(正末云)岳大嫂,好看福童孩兒; 李大嫂,你承奉李老人家; 師父,弟子情愿出家去。(做拜謝韓魏公同呂洞賓下) (韓魏公云) 岳壽已跟呂洞賓修仙去了,你等也不必爭論,各自回家去罷。(斷云) 老夫為官斷事今已老,這等借尸還魂從古少。要知大羅仙徑本非遙,只是世人眼孔生來小。你也莫思夫主再回來。你也休想孩兒重認了。不如各自歸家早早修,免被是非人我空勞擾。(同下) (正末上唱)
【耍孩兒】從今日填還了妻子冤家債,我心上別無掛礙。拜辭了人我是非鄉,拂綽了滿面塵埃。名韁利鎖都教剖,意馬心猿盡放開。也只怕尊師怪,遠離塵世,近訪天臺。
(眾仙隊子上奏樂科) (呂洞賓云) 眾仙長都來了也,李岳跟我朝元去來。(正末唱)
【二煞】 漢鐘離有正一心,呂洞賓有貫世才。張四郎曹國舅神通大,藍采和拍板云端里響。韓湘子仙花臘月里開,張果老驢兒快。我訪七真游海島,隨八仙赴蓬萊。
(呂洞賓云) 您眾人聽者,這的是李屠的尸首,岳壽的魂靈,我著他借尸還魂來 (詞云) 貧道再降臨凡世,度你個掌刑名主文司吏。因為有道骨仙風。誤墜入酒色財氣,懼怕那韓魏公命染黃泉,就陰府化為徒弟。李屠家借尸還魂,終不脫腥膻臭穢。鍛煉就地水火風,合養定元陽真氣。跟貧道證果朝元,拜三清同朝玉帝。(正末拜謝科唱)
【煞尾】 你著我側著身云霧里行,瘸著腿波面上踹。屠戶家腳起全憑著拐,則俺這令史每心平過的海。
累七修齋: 舊俗,人死后每隔七日為忌日,要祭奠一次,到七七四十九日止。此指岳壽妻子在各個忌日,整潔身心,祭奠岳壽亡靈。鏖糟: 腌臜,不潔。 廼劃: 廼(bai擺), 同“擘”。 廼劃, 同“擘劃”; 籌劃, 安排。 臁 (lian廉): 小腿的兩側。喝攛廂: 官吏升堂,衙役吆喝,并開插狀箱受理案件。攛廂(廂作箱),元代官府所設,供人投訴狀的箱子。朝元: 道教徒禮拜神仙。大羅: 指大羅天,道家天之名。唐段式成謂道家列三界、天數。三界外曰四人境,為常融,五隆、梵度、賈奕四天; 四人天外曰三清,即大赤,禹余,清微,三清上曰大羅。天臺: 山名,在今浙江天臺縣北,仙霞嶺山脈的東支,古代神話有漢劉晨、阮肇入天臺采藥的故事。
《鐵拐李岳》雜劇初讀時不過是一部表現消極遁世,封建迷信的陳舊主題的雜劇罷了。但是,假如能耐下心來仔細玩味一下的話,就不能不改變初衷,而驚嘆作者犀利的筆觸,深刻獨特的人生識見及濃烈深遠的憂憤。在這貌似消極避世的故事背后,是作者做人難,難做人的生存困惑和痛苦,是對他所生存的社會的無情鞭撻和深刻揭露。
岳壽是作者全力塑造的形象。憑心而論,他確是一個比較正直,有良知的封建官吏,在眾多的官吏中,也還算得上廉潔。若問心有愧,便不會在欽差大員韓魏公來鄭州刷卷,眾官吏如鳥獸散的情況下,放膽去迎接韓魏公; 若沒有良知,他也不會在中牟縣送來犯人時,不按中牟縣送交的草菅人命、貪贓枉法的公文處理案犯。就是專門刷卷督察的韓魏公,也在對他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之后,稱他為“能吏”,準備繼續用他。但也就是這樣一個能吏,卻同樣是個憑一管筆扭曲為直、榨人血汗,勒索賄賂、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蟲、吸血鬼?!皠t我那一管筆扭曲直,一片心瞞天地”。他自己對此也供認不諱。呂洞賓罵了他,他把呂洞賓捆起來吊在門口; 韓魏公放了呂洞賓,遭到他和幫兇張千的百般恐嚇和勒索。他惡劣的官衙作風可見一斑。一個有良知的官吏尚且如此,那些逃跑了的官吏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借助這個良吏、能吏的窗口,我們窺探到的是當時吏治的腐敗和社會的黑暗,或許岳壽本人也想潔身自好,不愿自甘墮落,但是沉浮于墨缸,又怎能保持自身的清白?這一點,岳壽最初并沒有意識到,而當他對此有了清醒認識之后,就覺得這種官再也不能當下去了。否則就有悖于自己做人的準則,就會失去自己的人格。官不能當了,那就將錯就錯地去當屠戶罷??墒峭缿粢搽y保清白:“懸羊頭賣狗肉賴人財,倚仗著秤兒小刀兒快?!敝缓米鲆粋€平民百姓,那是他曾認為最清白、最少是非的階層。但在經歷了一番生死磨難之后,他才清楚,在這個官吏如虎狼,到處都是欺騙的社會上,平民百姓的生存有多么艱難!要保持自己清白的人格和自由、不受束縛的人性,在這樣的社會中顯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跳出這個社會,“把玉鎖頓開,金枷不帶,撇了酒色,辭了財氣,跳出墻來?!薄暗脗€無煩惱恰勝似紫袍金帶”。雖說別妻拋子,但卻有了自由自在身,也算不幸中之萬幸。這種看似消極的退隱,實是對黑暗社會的批判和拋棄。他的出家修道,實是一種對人生對社會大徹大悟之后的最佳選擇。沒有獨特而悲酸的人生體驗,沒有對社會腐敗黑暗的深刻認識,決不會毅然有此之舉。
作者活動的年代大約在元世祖至元中期前后,這對于漢民族是一個特別黑暗艱難的時期。元世祖忽必烈消滅南宋建立元朝之后,實行嚴酷的民族壓迫和民族歧視政策。在這個社會中漢人南人缺乏起碼的人身安全和自由權利。作為一個正直而愛國的知識分子,失國之痛已自慘烈,更何況凌辱性的待遇! 知識分子的敏銳自尊又使他對于社會黑暗、生存艱難的感受較常人強烈而深刻,因此,渴望使身心都能得到解脫的理想的生存空間的欲望也就愈益迫切。這種體驗和理想,作者借 《鐵拐李岳》充分地表現出來。
鐵拐李岳由入世到出世。并不是簡單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而是首先經歷了一個對于社會人生認識的轉變過程。最初他根本沒有想到出家,只是在“省了”以后,才心甘情愿地跟呂洞賓修道而去的。他的由入世到出世其根源在于對自己所處社會及本身生存價值的認識。這個認識的轉變并不容易。但是作者完成得很自然。
“橫看成嶺側成峰”,要獲得對一個事物的全面認識,就必須借助多角度的觀察,岳壽對于這個社會和自身價值的本質認識在他兩換視角之后。雜劇開始,岳壽是堂堂鄭州府六案都孔目,雖不算萬人之上,也是威風八面,人人敬而畏之。和更多的貪官污吏相比,他是廉潔公正有良知的,他感到自己不僅是一個清白的官吏,也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他對得起自己,更對得起朝廷,他心安理得,問心無愧,他并不為韓魏公的到來而擔驚受怕。這個社會對于他是一個滿意的生存空間,他有足夠的權力和自由。頤指氣使,呼風喚雨,在他是家常事。但是一旦錯拿韓魏公,受到韓魏公洗凈脖子等著試劍的威嚇后,他的人生位置易位了: 他向來是高高在上、宰割他人的,而現在突然一變而為任人宰割者。他的心理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對事物的觀察角度也和從前大不一樣了。他開始用受宰割者的心理和視角來思考和觀察問題,開始有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的體驗:“我便是好令史怎禁他三遍家取招”。正是在這種體驗的基礎上,他才有了對自己從前官場生涯的朦朧反思。終于發現了從前并未發覺的罪惡:“你須知我六案間崢嶸了這幾年,也曾在饑喉中奪飯吃。凍尸上剝衣穿?!遍_始有了初步懺悔:“便早死啊不怨天”。過去的榮耀和自豪沒有了,有的只是悔恨,如果真有一個來世讓他選擇,那么他是再也不會當官了,臨終前對兒子的諄諄遺言昭示了他的這種心理:“兒啊,你學使牛學種田,你自養蠶自摘繭,農莊家這衣飯穩善……你若不辭白屋農???,免似你爺請受公門俸祿錢,無罪無愆。”這時的他,對這個他生存的世界的認識雖然較前深入了,但還處在表層,并沒有看出自己的罪惡帶給他人的災難; 因此對于從前的官場生涯也只是后悔,而無憎惡; 也僅僅認為作官難,還沒有看到作人難; 自己的失誤也只是因為當官,假如不當官,或許不會有這場災難。這是他視角第一次轉換后的人生體驗。“悟”了,但還沒有“大悟”,更談不上“大徹”。使他對這個社會和自身的認識有本質性轉變的,是在他第二次視角轉換之后。
經歷了一場地獄磨難,死而復生的岳壽,以另一種形象出現,從前,他是四肢健全,堂堂一表的六案孔目; 現在卻成了一腳高一腳低,無權無勢的平民屠戶鐵拐李。地獄中階下囚的經歷,逼他真正清醒地反思過去:“七寸逍遙管,三分玉兔毫,落在文人手,勝似殺人刀,”“受了人幾文錢改是成非,似這般所為磣可可的活取民心髓。”感情也由后悔而變為憎惡,當官為吏甚至連殺生害命的屠戶也不如,他開始從本質上認識從前的罪惡了。這時他才真正地明白了在這樣的社會中做人的不易,當官不易。當屠戶要騙人,當平民百姓雖不損人卻要受人凌辱! 他大徹大悟了,到另一個世界去,“遠離塵世,近訪天臺”。那里無牽無掛,無欺無詐,可以清白為人,無需擔驚受怕。
轉彎是一百八十度的,可視角的兩次變換,使人物對社會現實和自身的重新認識有了可能,轉變顯得自然而真實。這種借視角轉換來促成人物突轉和推動情節是難能可貴的,顯示出作者獨出心裁的藝術創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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