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柴桑
山澤久見招,胡事乃躊躇?
直為親舊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懷,挈杖還西廬。
荒途無歸人,時時見廢墟;
茅茨已就治,新疇復應畬。
谷風轉凄薄,春醪解饑劬;
弱女雖非男,慰情良勝無。
棲棲世中事,歲月共相疏;
耕織稱其用,過此奚所須。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劉柴桑是曾作過柴桑縣令的劉程之,字仲思,因其不仕,自號遺民。東晉安帝元興元年(公元402年),桓玄起兵,次年篡位,劉入廬山西林隱居,12年而卒。時人稱周續之、劉遺民、陶淵明為“潯陽三隱”。詩人與劉,廬阜往還,唱酬贈答,今存《和劉柴桑》、《酬劉柴桑》二首。此詩約作于東晉安帝義熙十年(公元414年),詩人與劉隱居志趣相近,故而和之,以抒懷抱。
開篇四句,自敘心跡。劉的隱居是在元興二年冬(公元403年),而詩人于義熙元年十一月(公元405年)歸隱田園, 其間晚于劉二年。無論從詩人本心來看,還是就時間先后而言, “見招”顯然是指詩人歸隱已遲而“久”,斷無再招劉隱居之理。既然詩人早已為“山澤”所召喚,為什么還要躊躇徘徊呢?只是為了親友之故,才不忍做離群索居的事。況且是“丈夫雖有志,固為兒女憂”(《詠貧士》),為生活計,也只能歸隱田園,不能索居深山大澤。何況詩人的情操是“心遠地自偏”,又何必非要離群索居不可呢? “良辰”二句,承上啟下。美好時機觸發了詩人高潔的心志,拿起手杖就回西廬,對于仕途不屑一顧。這是承上四句作結,以言歸隱。啟下八句,寫出田園生活的兩個重要內容:一是自謀生計,二是飲酒自娛。前四句寫自謀生計,先以“荒途無人”、 “時見廢墟”的戰后田園情景作鋪墊,突出田廬修建完畢。新田也開始了第三年的治理(“畬”yu)。表露離開爾虞我詐的官場后,漸趨寧靜的心態。后四句寫詩人于東風(“谷風”)甫至時飲酒自娛,先點出飲春酒以驅除早春清寒和身體苦乏(“饑劬”);再以“弱女”二句作比,映出雖無佳釀可享,但以濁醪療饑御寒也可聊勝于無,從而展示自適自娛的性格。末尾六句發議論以共勉。 “棲棲”二句,言世事令人不安,歸隱后則詩人與世事兩相疏遠。正表現出世事之難在于密的周匝之苦和高士之癖在于疏的怡然之樂,這是于清苦歸隱生活中對“但使愿無違”的歡愉心境的概括。 “耕織”二句以衣食自足為足而別無奢求承上句“疏”之深義,度到“去去”二句的曠達:百年之后, “身名同翳如”,一切都泯滅了,焉能顧及其他身外之物。寄托了“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的順應自然以超脫的思想。
或言,遺民有女無男,并以為憾。詩人固以達者之言解之。甚而認為如以“弱女”喻酒是“險薄輕儇筆意”。前者是以為此詩直寫劉遺民隱居事,而忽略了詩人的本心和隱居的先后。后者則以道學之心衡量詩人曠達率真的情性,不識自然之理的真諦。其實以“弱女”喻酒之醨薄,正寫出饑則濡枯腸、寒則若挾纊的不可或缺。雖不及膏粱裹腹,綿帛蔽體,但也良勝于無。曲盡貧士嗜酒的常態。而且也是詩人食魚不必河魴之意,與“耕織”二句情理呼應。末尾六句往復三折,既上結下收,又前呼后應,使議論之理達到無可辯駁的堅實程度。至使全詩結構嚴謹,跌宕有致,而又不失其自然樸實的基本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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