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莊·浣溪沙》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惆悵夢余山月斜,孤燈照壁背窗紗,小樓高閣謝娘
家。暗想玉容何所似? 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
香霧簇朝霞。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寫夢幻以抒情,這是古典詩詞常用的手法。檢韋莊詞,述夢以言情的篇章尤多:“才睡依前夢見君”、“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夢覺半床斜月”、“夢覺云屏依舊空”,等等,不一而足。本詞就是寫夢后相思的無限惆悵。
詞的上闋,寫作者夢中醒來時的情景。怎么醒的呢? 是“子規啼破相思夢”還是“小窗風觸鳴琴”?不得而知。首句以“惆悵”起,既為全詞定下感情基調,又突出了夢醒時的心情。“夢余”,即夢后,但比夢后好:夢之余,亦思之余也。“山月斜”,是夢醒的時間,明月西斜,大概是在后半夜。夢何以在月斜時候醒呢?作者的一首《菩薩蠻》詞道:“殘月出門時,美人和淚辭”。在這個月色朦朧、晨光未現的時候,人們都在夢中,燈火俱滅,只有作者屋里的那盞小燈仍然發著昏黃的光:闌珊的月,將盡的燈,與孤樓獨思的人,構成一種孤寂清冷的意境,強烈地烘托出作者凄然獨居的心境。“小樓”句點出作者夢魂所牽的是自己鐘情的一位女子。“謝娘家”,泛指女子所居,特指妓女。或許我們可以認為,這位“謝娘”就是作者詞中屢屢提到的“那年花下,深夜初識”的那位:恩重嬌多,情如之何;碧天無路,思又如之何! 這“萬般惆悵向誰論”呢?“除卻天邊月,沒人知”,只是獨自相思,想象賦《高唐》了。
詞的下闋,以一個設問句開頭,寫夢想的內容,描繪了情人的嬌媚可人的姿質。為什么只好“暗想”呢? 作者在另一首《浣溪沙》里說:“咫尺畫堂深似海”,看來是可望不可及的,故其哀怨足可使情腸寸斷。湯顯祖說:“以‘暗想’句問起,越見下二句形容快絕”,信然。詞的最后二句,用白描手法繪出了一幅迷離恍惚的春雪美人圖:心愛的人就象一株紅梅,在一個春雪過后的早晨傲霜斗雪,肌膚之香溢之于霧氣,遠而望之,就如彩霞簇聚。文人墨客常用“桃花”這個意象來形容女子的美麗,那是表層的美;作者用了“梅”,這顯然更加注重了深層的品格的美。惟其質香如梅,也惟其顏美如霞,故無怪乎作者“不忍更思惟”了。人道韋詞“凄艷入骨髓”,確然。
韋莊大半生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這使他的作品具有與其它花間詞人相較顯著不同的特色:寫愛情懷著深摯的感情。他說,“有時自患多情病,莫是生前宋玉身?”是不錯的。在這一點上只有“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柳永可以與之并提。情深,是他的人的風格,也是他的詞的風格。本詞正體現了這樣的特色。用語平直,秀麗流暢,而情致婉曲,以白描手法創造一種意境的美,是本詞的另一特色。《詞則》說:韋詞“深情苦調,意婉詞直”,以況此詞,其庶幾矣。
上一篇:《張曙·浣溪沙》愛情詩詞賞析
下一篇:《張先·浣溪沙》愛情詩詞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