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修·憶王孫》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天涯隨夢草青青,柳色遙遮長短亭。枝上黃鸝怨落英。遠山橫,不盡飛云自在行。
這是一首懷人念遠的小詞,語言清麗,意境優美。《玉鏡陽秋》評沈宜修詩時說:“綺縟有余,微乏清峭,精掇數篇,頗殊世賞。”有褒有貶,很有分寸。說這首詞是精掇之篇“頗殊世賞”,不為虛諛。
《楚辭·招隱士》:“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因此詞牌中有《憶王孫》。詞牌當初定名與題材內容有關。但到明代多數已無關了。然而這首詞詞牌與題材恰恰相應相合,詞所詠即本意。
丈夫離家遠游,妻子久思成夢。思婦隨夢到了芳草萋萋的天涯,柳枝飄拂,遠遠地遮住了路邊的長亭短亭。尋而不得,夢中驚醒,原來樹上的黃鸝在鳴叫,嗔怨春將歸去落紅紛紛。抬頭遙望,群山綿延如帶,朵朵白云飄然而過。
在中國古典詩詞中,懷遠之作連篇累牘,積案盈箱。這首小詞由于作者是女性,寫起這類題材自然親切,細膩感人,使其后來居上,自有過人之處。
一、以有限寫無限。全詞五句三十一個字,作者就勾勒出追尋親人的生動畫幅。應該說,夢境是極短暫有限的,但是作者以尺幅萬里之筆,借方寸之地無限廣闊地開拓、展現了愛情天地。“天涯”、“遙”、“遠”、“不盡”諸詞,引導我們隨思婦之思緒到了一個新的境界。詞的結束只表示從一個夢中醒來,并非是思的結束。因苦思不得,必將重入夢中追尋。如此循環往復,極大限度地抒發了情之悠悠、思之切切,韻味無窮。
二、以無情襯有情,以景襯情。懷人之作,卻不見思、念、憶、望之類字眼,全詞充滿了春景,芳草、柳色、黃鸝、落英、遠山、飛云……似入無人之境。不聞思婦聲,不見思婦形,然而深感其情,懷人念遠的思婦確在詞中。夢魂縈縈,朦朦朧朧。含蓄蘊藉,妙不可言。春草萋萋盼王孫歸,柳色青青有留人意。景語即情語,可以說句句是情,字字含情。
三、虛實結合。夢雖為虛,卻是因苦思苦憶的實情而生。日所思和夜所夢本是同一內容,夢境與實景難以分辨,夢中與醒來融為一體。全詞似夢非夢,亦夢亦醒,虛虛實實,無法分辨,也不必分辨。
四、意象豐富。似乎古典詩詞中懷人的意象,作者都可以自由驅遣。如“天涯隨夢”,使人們想到“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岑參《春夢》);“柳色”,使人要到“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李白《憶秦娥》);“長短亭”,使人想到“何處是歸程? 長亭更短亭”(李白《菩薩蠻》);“枝上黃鸝”,使人想到“打起黃鶯兒,莫叫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金昌緒《春怨》);“遠山橫”,使人想到“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歐陽修《踏莎行》);“飛云自在行”,使人想到“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這些大家比較熟知的意象,作者首先想到,并經作者融匯,精心組合成一個巨型畫幅,意境完整,含蘊豐富。
小令的特點是句數少而韻腳密。這首《憶王孫》句句押韻,字字憶,聲聲喚,更顯得情深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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