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詠同心蘭四絕句(選一)》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并頭容易共心難,香草真當目以蘭。
不似西陵凡草木,漫將啼眼引郎看。
這首七絕借詠物以抒寫愛情,堪稱含蓄蘊藉、詩味濃郁之佳什。
詩題雖為“詠同心蘭”,實際是詠“香草”,這是詩人心中的“蘭”。全詩把“香草”作為中心意象,既從正面角度以之與“同心蘭”相比擬,又從反面角度與之以“凡草木”相對照,突出“香草”的品格、情操。而這“香草”乃是忠于愛情、品性高尚的女性之象征。作者對“香草”的傾慕、贊譽之情亦暗寓其間。
“并頭容易共心難”,詩的首句富有哲理意味。《紅樓夢》中真誠相愛的男女曾說過:“黃金萬兩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男女之情貴在“知心”即“共心”,雙方必須志同道合才能真正成為肝膽相照的終生伴侶。相對來說,男女構成名義上的夫妻關系即“并頭”卻是“容易”的,那種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的“并頭蓮”可謂觸目皆是。首句既是詩人對社會現象的概括,亦是其自身的體驗。正因為夫妻“共心難”,因此一個人若能遇到人生知己為伴將是無比自豪與幸福的。詩的首句亦是對詩人自己獲得幸福的愛情生活的襯托,并引出下句對心上人的贊美:“香草真當目以蘭”。這句化用樂府《臨高臺曲》“江有香草目以蘭”成句。此“蘭”即詩題中的“同心蘭”。何謂“同心蘭”? 《易·系辭上》云:“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xiu)如蘭。”從雙方而言,“同心蘭”是夫妻“共心”的象征;從單方面而言,是指與丈夫“同心”的妻子。“香草”喻出身雖低微,但品格超俗的女子,應該視之為高潔、同心的伴侶。這里實際是詩人在稱許自己的夫人柳如是。柳如是出身妓女,但驚才絕艷,詩書琴畫,無所不通,而且俠肝義膽,忠貞愛國,堪稱千古奇女子,曾昌言于人曰,“吾非才如錢學土虞山者不嫁”,錢氏聞后亦云:“吾非能詩如柳如是者不娶”。(沈虬《河東君傳》)二人于崇禎十三年(1640)冬一見即成知音,次年又不顧世俗嘲諷、攻訐,結為伉儷。詩人晚年與柳如是共謀復明大業,更是“共心”不渝。“香草真當目以蘭”,乃詩人發自肺腑之言。這句亦是對一切出身低微而品格超拔的女子的歌頌,是對夫妻之間 “二人同心” 的堅貞愛情的贊揚。詩在前兩句正面贊揚 “香草”的基礎上,后兩句又從反面襯托,進一步謳歌“香草”之非凡:“不似西陵凡草木,漫將啼眼引郎看。”西陵指今杭州孤山一帶,“西陵凡草木”喻南齊錢塘名妓蘇小小,古樂府《蘇小小歌》云:“何處結同心? 西陵松柏下。”柳如是與蘇小小都是妓女,同屬于“草”類,故可以相比較。但前者被詩人譽為“香草”,后者被貶為“凡草”。因為前者忠貞高潔,后者卻輕浮鄙俗。“啼眼”指露珠,李賀《蘇小小墓》云:“幽蘭露,如啼眼。”由于詩人對柳氏極其傾慕、寵愛,故覺得她與“漫將啼眼引郎看”的蘇小小不可同日而語。此言對蘇小小或許不甚公平,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為了褒此而貶彼亦是合乎情理之事,無須苛論了。
詩以“凡草木”、“同心蘭”映襯“香草”,又以“香草”象征愛妾柳如是,極盡贊美、傾慕之意;但詩中始終未點明“香草”為何人,故亦可視為泛指一切出身低微而品性卓犖的女子,謳歌其與丈夫“共心”偕老的美德。詩之意蘊因此更顯深厚,足堪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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