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蝶戀花》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記得畫屏初會遇,好夢驚回,望斷高唐路。燕子雙飛來又去,紗窗幾度春光暮。那日繡簾相見處,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縷。斂盡春山羞不語,人前深意難輕訴。
在人類的歷史上,盡管每一頁都在控訴著男女之間的不平等,但是,藝術家們在從有了藝術那一天開始,便不倦地以他們的全部天才贊美著女性的魅力。可以說,在一切偉大藝術家的生活中都可以嗅到女性的芳馨,在一切不朽的藝術作品背后都可以看到女性的倩影。蘇東坡,這位北宋時期的大文學家,在政治生活的坎坷之路上,他盡可以手捧銅琵琶、鐵綽板發出“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念奴嬌·赤壁懷古》)的浩歌,表現出英雄橫槊氣概,但在個人的愛情生活中,仍不免纏綿悱惻,悵惘凄然,他對愛妻王弗一往情深,夢里猶戀: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江城子》);對待愛妾朝云,他更是魂牽夢繞,終生難忘。“素面翻嫌粉涴,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云空,不與梨花同夢。”(《西江月》)感情幽微執著,沉痛動人。即使是萍水相逢的女子,只要他曾經鐘情過,也是相思不已,難忘那一段情緣。《蝶戀花》這首詞就是表現他對一個女子的相思相憶,寫得柔情似水,繾綣動人。
他對她的印象是深刻的,尤其那難忘的第一次畫屏前的相會,如今仍記憶猶新。生活告訴人們,初次的印象,對于人與人之間以后的觀感或交往關系的發展都是至關重要、難以忘卻的,何況是情之所鐘的戀人。時間愈久,那初次印象就愈值得回味,即使離散天涯,一當想起這段往事,首先浮上心頭的也依舊是不尋常相會的第一印象。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們這段情緣割斷了,現在想起來,這無異于驚破了一場好夢,斷了通往高唐之路。“高唐”,楚臺觀名,又稱高唐臺,在古云夢澤中,宋玉《高唐賦》和《神女賦》中寫楚懷王和楚襄王都曾于此觀中夢與巫山神女相遇。這里借以比喻再也不能與昔日的情人相會了。他是那樣傷情,又是那樣追懷難忘。人不見了,但情絲卻難以割舍。時間在悄悄流逝,梁間的雙雙燕子來了又去,紗窗上的春光不知過了幾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今又到了暮春季節,看來相會是沒有希望了。
在極度的相思中,他又回憶起了他們之間那最富情韻的一次相會。“那日繡簾相見處”,點明相會的時間與地點。“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縷。斂盡春山羞不語。人前深意難輕訴。”將一位少女的嬌羞情態描繪得栩栩如生,歷歷在目。她是一位嬌媚、純情的姑娘,在人眼前見了情人,不好意思,便低眉垂眼,假意走開,然而又微笑著回過頭來整理著自己的鬢發,即而又向他斂起眉頭,似乎是在說:我不是對你無情,實在是出于害羞,一個姑娘家怎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向你傾吐內心的愛情呢? 優雅、純真,描繪得淋漓盡致。這樣描繪少女戀愛嬌羞情態的,在蘇軾之前有晚唐的韓偓,他在《偶見》中寫道:“見客入來和笑走,手搓梅子映中門。”后來,女詞人李清照又在詞中描寫這種情態:“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點絳唇》)描寫少女情態活潑而有分寸,細賦而有余味。相比之下蘇軾的描寫更為曲致幽微。
多情自古空余恨,虔誠的追求未必會有可心的結果。沉浸在愛的追求中,絞纏在愛的悲劇死結里,是藝術家們感情生活的重要一部分,蘇軾這首詞正具體反映了他的這種生活。詞人是執著的,但又是豁達的,愛情的失去雖然悲苦,但他在相思的浸潤中,又自覺甜蜜,這或許也是藝術家們的靈感所在。
這首詞在藝術上采用順序、倒序、交叉運用的手法,回環迭沓,錯落有致,又用一半篇幅追懷昔日的歡樂與甜蜜,這就更反襯了男主人公相思的痛苦。語言描寫細膩傳神,如“低眼佯行”的“佯”字,一下就寫出了她的忸怩故作之態,而“笑整香云縷”的“笑”字,又曲折地寫出了她鐘情于他的內心秘密。這樣,文筆簡略,但卻曲折含情,樸實平易,但卻搖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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