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融·古意詩二首》愛情詩詞原文與賞析
游禽暮知反,行人獨未歸。
坐銷芳草氣,空度明月輝。
嚬容入朝鏡,思淚點春衣。
巫山彩云沒,淇上綠條稀。
待君竟不至,秋雁雙雙飛。
霜氣下孟津,秋風度函谷。
念君凄已寒,當軒卷羅縠。
纖手廢裁縫,曲鬢罷膏沐。
千里不相聞,寸心郁紛蘊。
況復飛螢夜,木葉亂紛紛。
組詩二首,同寫思婦懷念征人。前一首寫白天的等待,后一首寫夜晚的思念。
第一首開頭一句,既是用典,又是傳統的比興手法的運用。《詩經·衛風·君子于役》也是一首思婦念遠的詩,中有“雞棲于塒,日之夕也,羊牛下來”之句,王融以一句詩概括了這個意思。用天色晚了,禽獸也知道回家來比喻她的丈夫也應該回來。然而,別人家的“行人”都回來了,只有思婦的“行人獨未歸”!一個“獨”字,將思婦的思念、失望甚至是怨恨表現得十分突出,十分強烈。芳草氣和明月輝,是指青春和美好的時光,如此良辰美景,本應夫婦相守,琴瑟唱和,豈知竟付與“坐銷”“空度”,怎不令人悲傷?所以,日復一日,早起梳妝的時候,鏡子里顯現的是她的愁眉苦臉,思念的淚水早已浸濕了她青春的盛裝。“嚬容”和“思淚”,坐實了前面的“坐銷”和“空度”。
“巫山彩云沒,淇上綠條稀”兩句,再次雙關著用典和對比。第一句,用的是宋玉《高唐賦》的典故。《高唐賦》說,楚懷王游高唐,夢見了巫山神女。神女自愿作懷王的愛人,并且自我介紹:“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云,暮為行云。朝朝暮暮,陽臺之下。”后來,懷王為之立廟,號為朝云。彩云,即朝云的意思。第二句,用的是《詩經》的典故。淇上,淇水之上,也即淇水的岸邊。淇水,在今河南省北部,春秋時期屬衛國。《詩經·衛風》多處詠及淇水,而《衛風》又偏多愛情詩,以至后世的文人以“鄭衛之音”稱愛情詩。所以,淇上句即與愛情有關。彩云沒,神女重逢歸去,綠條稀,淇上幽會已過。用神女和衛女的歡樂有時對比自己的歡樂無時。神女飄緲,衛女輕佻,但她們畢竟有與心愛的人兒相會的時候,我卻總是青春空度,孤房獨守。最后兩句,照應“行人獨未歸”。長久的等待,等來的不是回歸的行人,而是并排在秋風中南飛的大雁。大雁尚知按時南來,人卻不知!大雁尚能成雙成對,人卻不能!人不如鳥,此情奈何?以鳥比人,意味煞是悠長。
從時間上講,第二首是第一首的繼續。從感情上講,第二首也是第一首的延伸。孟津,在今河南孟縣南。相傳周武王討伐商紂王,曾在孟津與八百諸侯會盟。函谷,即函谷關,在今河南靈寶縣西南,是古時關東與關中的分界線,是戰國時期秦與六國對抗的戰略要地。所以,這兩個地名都有邊關的意思,在這里代指邊關,也即思婦的丈夫所駐守的地方。前四句,寫思婦對遠戍邊關的丈夫的關懷。而“當軒卷羅縠”一句,又是連接上一首詩的過渡句。上一首寫到思婦在了望等待丈夫,這里,寫她仍然站在窗前,把窗簾卷起,遠眺丈夫駐守的方向,可見她已經是站了很久了。思婦站在窗前,想了些什么呢?詩人寫道:秋天來了,行人所駐守的邊關,一定是北風勁吹,霜氣凜冽了吧! 失去了妻子的照顧,我的夫君肯定是衣裳單薄,不勝風寒了。
既然遠在千里之外的丈夫已經“凄已寒”了,既然思婦也一直在關切地想念著她的夫君,那么,按常理,女主人公就應該不輟日夜地為丈夫趕織寒衣。可是,作者偏偏寫“纖手廢裁縫”,這豈不是自相矛盾嗎?不,思婦之所以無意為丈夫辛勤地裁縫,是因為丈夫不僅歸來無期,而且還千里不聞,音訊不通!歸來無期,已經使女主人公思心欲碎了,音訊不通,怎不使她倍加焦慮和傷感! 所以,女主人公萬感交聚,心亂如麻,寒衣不織,容貌不整,惶惶然無以終日。最后兩句,點明時間,總寫愁緒,寒夜流螢,漫天飛舞,深秋木葉,紛紛飄落,蕭索凄涼的自然景色烘托著女主人公悲傷煩亂的心情,使全詩籠罩在濃郁的傷感氣氛之中。
王融生當永明的創作活動,大致與永明年間相始終。其時的新詩體運動,正把中國古典詩歌從古體推向近體,從自由化推向格律化。作為“永明體”的重要作家,王融的詩歌創作很明顯地體現出“永明體”的特點。聲律流暢婉轉不說,《古意詩二首》很講究煉字,如“行人獨未歸”的“獨”字,“嚬容入朝鏡”的“入”字,“思淚點春衣”的“點”字等,都是用得相當生動的。同時,對仗也是頗為工整的。如第一首的“坐銷芳草氣”等六句,已經遠非陸機潘岳等人的對仗所可比擬的了。
上一篇:《魏夫人·卷珠簾》愛情詩詞賞析
下一篇:《古詩五首·古詩五首(其一)》愛情詩詞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