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派詩群·林庚·時代》新詩鑒賞
紅葉在兩岸渲染著
我直沉入深峽中了……
一夜的惡夢
日間人的警告
乃如此地不能忘掉嗎?
我哭了一夜。我聽見了
額非爾士峰上刻碑的聲音了!
我唱出我久久不敢露出的一句話
當曉色劃分出這個時代!
我看見平原之歌者
隨風而走上綠草來
月明之夜
清醒的
白紙的燈籠掉在地上燃著
如幽靈般走過
踏著欣歡之舞步
你無法說清林庚的《時代》是抑郁的還是欣歡的。這里,抑郁和欣歡被融為一體。因為時代的丑惡,詩人抑郁;因為時代中萌生著打碎這種丑惡的力量,詩人欣歡。這首十六行的小詩就富有如此復雜的感悟,所以,林庚敢毫不慚愧地為它們取了個宏大的名字——《時代》。
“紅葉在兩岸渲染著/我直沉入深峽中了……/一夜的惡夢/日間人的警告/乃如此地不能忘掉嗎?”紅葉在深峽的兩岸渲染什么?我們想,那是秋的抑郁了。詩人深深墜入秋天般的憂傷里,是由于日間人與人的酷厲、冷漠、戰爭、傾軋……這些惡夢般的現實時時在侵襲他,使他在夢中還得重新經歷著,“不能忘掉”。他憂傷地“哭了一夜”。但這種憂傷是一顆堅強的心靈對丑惡現實的詛咒,因為,他知道時代的良心沒有死。在夜里,他聽到了這顆莊嚴的心在山峰的巨巖上“刻碑的聲音”!那碑上的文字就是他“久久不敢露出的一句話”,那句話是輝煌的自由的太陽,它以“曉色劃分出這個時代”!這里的“劃分時代”,是指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新社會理想的誕生,也許它還弱小,但它出現了,它啟發了千千萬萬的人。詩人在這里,是用了辯證的態度去考察弱小事物強大的生命力的,所以,他仿佛看到了覺醒的“平原之歌者/隨風而走上綠草來”,綠草蓬勃而蔓延,正暗示了新思潮的不可抵擋之勢。
“月明之夜/清醒的/白紙的燈籠掉在地上燃著/如幽靈般走過/踏著欣歡之舞步”。詩人被那堅實沉雄的“刻碑聲”喚醒,他不再怕“惡夢”的糾纏。他點亮了象征希望的“白紙燈籠”,這是詩人充滿希望并為之奮斗的心靈蘇醒的寫照。詩人知道黑暗是強大的,它足以吞噬掉燈籠那微弱的光,讓它“掉在地上燃著”成為灰燼,但新思想的“幽靈”是不會化為灰燼的,你看,它“踏著欣歡之舞步”旋轉在詩人靈魂的深處了!這里,有憂郁也有堅強,這種“掉在地上燃著”的憂心,是源于對黑暗現實的清醒估計的,所以,它是一種力的憂郁!
歷史在曲折地走著,它肯定不會是一條直線,我們可能走在坦蕩如砥的大道上,但更多是走在紅葉的深峽中。重要的不是噓息嘆怨,而是時時傾聽著那遠方的聲音——新理想“刻碑”的聲音!這就是《時代》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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