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文學的文獻·有關魏晉南北朝文學研究的其他資料·其他史籍
1.《資治通鑒》
這部編年體通史,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前403),下至后周顯德六年(959),記載了共1362年的歷史。全書包括三部分,即正文294卷、目錄30卷,是《資治通鑒》的提綱;考異30卷,辨證有不同記載的各種史事。原來都是單行本,經宋元間著名史學家胡三省分門別類整理,把它們分注在《資治通鑒》之內。全書以朝為紀,共分16紀。與魏晉南北朝文學研究有密切關系的有《漢紀》60卷、《魏紀》10卷、《晉紀》40卷、《宋紀》16卷、《齊紀》10卷、《梁紀》22卷、《陳紀》10卷、《隋紀》8卷。蜀、吳、后魏、北齊、北周沒有專紀,而在敘述魏晉南朝史實過程中,將這些朝代的史事穿插其中。就魏晉南北朝文學研究而言,這部書最重要的價值是編年。這一時代并無專業作家,他們多在朝中任職;有些帝王大臣本身就是文學家,他們的政治活動、社會活動多記載在史書中,這些活動又與他們的創作有相當的關系。了解這些活動的背景,對研究他們的作品有直接幫助。以永明十一年(493)蕭子良、王融參與的宮廷政變為例,這件事在《南齊書》《梁書》《南史》等正史中記載雖詳,但卻分散在各個紀傳中,而《資治通鑒》則取舍剪裁,都系于永明十一年。這樣,各種人的政治態度便一目了然。這部書另一重要價值是網羅宏富、信而可征。以往正史本紀也采用編年體,但僅以帝王為中心。《資治通鑒》則擴而廣之,舉凡政治制度、社會風俗、人員變遷等都有記載,加之它絕不是本紀的擴大,而是“遍閱舊史,旁采小說,簡牘盈積,浩然煙海”(司馬光《進書表》),這是正史無法替代的優點。不僅如此,編者還對這些史料考訂辨析,“有一事用三四出處纂成者”①。因此,此書就不僅僅是資料的客觀堆列,而帶有研究考訂的性質,視之為中國第一部系統全面的考史專著,殆不為過。
2.《東觀漢記》
這是以紀傳體撰寫的一部記載東漢歷史的史書。《隋書·經籍志》著錄為143卷,分紀、表、志、傳、載記等五部分,記事起于光武帝,終于靈帝。東漢劉珍等著。此書在流傳初期頗為世人所重,人們把它與《史記》《漢書》合稱為“三史”。但唐時已有散佚,至元代已無完篇傳世。至清初始有姚之骃輯本,但采輯有限,且編排未精,而四庫館臣所輯較為完備,成24卷。問題是人物事跡編排失次,而且不注出處,難以復核。吳樹平《東觀漢記校注》在前人基礎上又輯出數百條遺文,而且又利用各種資料比勘互校,并對人物事跡重新編排,成22卷,其中紀3卷,表1卷,志1卷,傳15卷,載記1卷,散句1卷,中州古籍出版社1986年出版。這部新輯本對每條材料都標注出處,紀傳中人物一般按年代先后排列,以人成篇,盡量恢復原貌,使本書的輯佚工作日臻完善。因為這是較早的一部后漢史書,為當時人所著,故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魏晉以來修撰東漢史籍,許多材料取自《東觀漢記》,所以,此書具有重要的考訂史實的作用。
3.諸家后漢史書
在《東觀漢記》基礎上修撰而成的后漢史書,可考知的多達十余種。除晉袁宏《后漢紀》和范曄《后漢書》流傳至今外,尚有吳謝承《后漢書》130卷、晉薛瑩《后漢紀》100卷、晉司馬彪《續漢書》83卷、晉華嶠《后漢書》97卷、晉謝忱《后漢書》122卷、晉張瑩《后漢南記》55卷、晉袁山松《后漢書》100卷、晉張璠《后漢紀》30卷、宋劉義慶《后漢書》58卷、梁蕭子顯《后漢書》100卷等。袁宏《后漢紀》效仿荀悅《前漢紀》,把東漢195年大事編在11帝紀中,起于劉秀稱帝建武元年(25),終于曹丕廢獻帝代漢建安二十五年(220),共30卷。此書早于范曄《后漢書》數十年而與范書并行于世。《史通·古今正史》稱:“世言漢中興史者,唯袁、范二家。”兩書在史料方面可以互相參證。周天游《后漢紀校注》在輯佚校勘方面較舊本為優,且后附錄《后漢紀佚文》《袁宏傳及其軼事》《歷代著錄及雜論》及《敘跋》,較有參考價值,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其余十書,劉義慶、蕭子顯兩史已全佚于隋唐,因劉知幾《史通》已無片言論及,且今已無存殘文剩字。另外八書雖也散佚,但從各種古注、類書中還可略窺其梗概。周天游在清代汪文臺《七家后漢書》輯本基礎上再作爬梳,重新整理而成《八家后漢書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出版,足資參訂。
4.眾家晉史
在初唐修撰正史《晉書》之前,從晉到南北朝編撰《晉書》的人很多,前后二十余家,或用紀傳體,或用編年體,至初唐還在流傳,時稱“十八家晉書”。自唐修《晉書》問世后,其他《晉書》都散佚不傳。不過,殘籍零箋仍不絕如縷。研究兩晉文史,這些殘篇亦是重要的參考資料。清代湯球、黃奭分別在《廣雅叢書》和《漢學堂叢書》中印有晉史輯本。湯球“讀史用力于《晉書》尤深,廣搜載籍,補《晉書》之缺,成書數種”(《清史稿·文苑傳》)。較重要的首推《九家舊晉書輯本》,包括臧榮緒《晉書》、王隱《晉書》、朱鳳《晉書》、虞預《晉書》、何法盛《晉中興書》、謝靈運《晉書》、蕭子顯《晉史草》、蕭子云《晉書》、沈約《晉書》。《九家舊晉書輯本》現有楊朝明校補本,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年出版。黃奭《黃氏逸書考》、陶棟《輯佚叢刊》、王仁俊《玉函山房輯佚書補編》、畢沅《經訓堂叢書》、王漠《漢唐地理書鈔》等也有相當可觀的晉史輯本,喬治忠曾參考前人輯本,取其編年體晉史,重新輯錄了習鑿齒《漢晉春秋》、孫盛《晉陽秋》、檀道鸞《續晉陽秋》、干寶《晉紀》、陸機《晉紀》《晉惠帝起居注》、曹嘉之《晉紀》、鄧粲《晉紀》、徐廣《晉紀》、郭季產《晉錄》、劉謙之《晉紀》、裴松之《晉紀》、王韶之《晉安帝紀》、劉道薈《晉起居注》、李軌等《晉各朝起居注》等,天津古籍出版社1989年出版,亦為晉史研究提供莫大便利。
5.《建康實錄》
這部書記述吳、東晉、宋、齊、梁、陳六朝史事,因六朝皆建都建康,故以為名。全書20卷,吳至宋順帝之前,用實錄體,即編年記錄,但宋順帝后又改用紀傳體,宋齊統稱“列傳”,梁又分《后妃傳略》《太子諸王傳略》《功臣傳》,陳又標《陳朝功臣傳》,體例不純,是一大問題。又,記吳、晉、宋三朝較詳,記陳較略,記齊梁最為疏簡。這是編撰方面的問題。但此書對研治魏晉南北朝歷史與文學仍有重要參考價值:(一)補充史實,訂正誤說。有不少史料出自正史之外,是本書一大特點。如東晉著名詩人許詢,晉簡文帝稱其“五言詩可謂妙絕時人”。可是他既不見《晉書·隱逸傳》,亦不載《文苑傳》,其事跡僅散見于孫綽、郗愔、謝安、王羲之等傳中。而本書卷八則列有專傳,頗為詳盡,可以補他書之不足。又與許詢并稱為“一時文宗”的孫綽,《晉書》本傳說“年五十八卒”,沒有指出具體卒于何年,因此,研究文學史和哲學史的人皆未能考定他的準確生卒年。而據本書卷八明確記載孫綽卒于晉簡文帝咸安元年(371),由此可以推知孫綽生于晉憨帝建興二年(314)。又如《晉紀》和《搜神記》的作者干寶,是東晉著名的史學家和文學家,由于他的生卒年《晉書》本傳沒有記載,因而歷來無法考知。而本書卷七則明載:咸康二年“三月散騎常侍干寶卒”。咸康二年即公元336年。(二)保存唐前大量地記史料。自隋滅陳至本書作者許嵩生活的唐肅宗時代,還不到二百年,不少六朝遺跡瀕于湮廢。本書則有意記錄了這些古跡。古詩中常常敘及的建康宮、苑城、臺城、華林園、樂游苑、青溪以及陸機宅、光宅寺、同泰寺等,本書均有記載。(三)具有輯佚價值。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收羅宏富,但未能利用此書輯佚,故遺漏不少。如《全宋文》可補輯宋文帝《贈殷景仁常待司空詔》、江夏王劉義恭《率百官請奏封禪事奏》、顧法秀《對制問》等;《全梁文》可補輯裴子野《宋略傳論》十余則。據統計,此書引唐初及唐前典籍達五十余種,有幾種甚至為兩唐《志》所未著錄。這些書除少數今存外,余皆亡佚。這些有不少為清代輯佚家所忽略。有鑒于此,張忱石匯集眾本,詳加校證,并匯集歷代著錄及清代以來諸種提要序跋,資料較為豐富。其點校說明詳盡論述了本書的特點、價值及其闕失,是一篇很重要的參考文章。中華書局1986年出版。
6.《華陽國志》
晉常璩所著《華陽國志》共12卷,約十一萬字,是我國現存較早的一部地方志,記載了從遠古到公元347年間今四川、云南、貴州三省以及甘肅、陜西、湖北部分地區的歷史、人物、地理,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如以寫《陳情表》而著名的李密是西蜀人,他的生平材料除見于《三國志·蜀志·楊戲傳》裴注及《晉書·孝友傳》外,還有就是這部《華陽國志》了。從這些材料中可以知道,他確實有較高的文化修養,曾著有《述理論》10篇,為皇甫謐所稱贊。又如前四卷記載四川、云南、貴州地區郡縣的沿革、治城的所在、著名的山川、重要的道路、一方的物產、各地的風俗、主要的民族,乃至名宦的政績、各縣的大姓等,內容極為豐富,可補正史之不足。又如中間五卷,以編年體的形式敘述公孫述、劉焉劉璋父子、蜀漢、成漢四個割據政權以及西晉統一時期的歷史,多為一般史籍所未載。本書還保存了許多古代傳說,如蜀之先王有蠶叢、魚鳧、杜宇、開明等;又有力能排山的五丁力士,為蜀之佐,秦惠王時,遺蜀之五石牛,詭稱可以屙金。蜀王遣五丁力士開山路迎它們至蜀,秦軍隨其后,方滅蜀,后人因稱其路為石牛道。這些神話或傳說,常常成為后來詩人喜愛引用的故實。本書明清刻本、抄本多種,劉琳《華陽國志校注》參校諸本,訓釋考訂,又附有示意地圖五幅及附錄四種:《華陽國志佚文》《華陽國志梁益寧三州地名索引》《本書校注輯佚引用書目及簡稱》以及呂大防、李序,巴蜀書社1984年出版。此外,任乃強先生有《華陽國志校注圖補》,卷帙較大,1987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乃是較見功力之作。
7.《高僧傳》與《續高僧傳》
梁惠皎《高僧傳》14卷,是我國現存佛教傳記中最早的一部。記敘了自漢明帝永平十年(67)至梁初天監十八年(519)間的高僧257人,另附見二百余人。由于當時南北對峙,所記南北部分多為江南諸僧,北方高僧只有僧淵、曇度、曇始、玄高、法羽和附見者四人。全書分為10門,即譯經、義解、神異、習禪、明律、亡身、誦經、興福、經師、唱導。每門之后系以評論。本書史料價值主要有:(一)補充新的史料。如《世說新語》涉及晉僧20人,見于《晉書·藝術傳》者僅有《佛圖澄傳》,而絕大多數都在本書中有記載。譬如支遁在當時負有盛名,《世說新語》有四五十處記載。而《晉書》無傳,本書則有其長傳。又竺法深亦有名當時,劉孝標注《世說新語》卻說:“法深不知其俗姓,蓋衣冠之胤也。”而本書亦有詳載,知其名潛,晉丞相王敦弟,年十八出家。又庾法暢,見于《世說新語·言語》。劉注:“法暢氏族所出未詳。”本書有詳載,可以考知姓康,不是庾姓。(二)考訂作家行年與作品系年有重要參考價值。因為自晉以來,上自帝王貴胄,下至平民百姓,與僧侶交往日益頻繁,許多作家行年及作品系年都可以據本書考訂出來。(三)有助于文學背景的考釋,如陳寅恪《四聲三問》這篇著名文章,很多材料取自本書。又如天監初年梁武帝宣布舍道事佛,并廣泛譯經,組織禮佛活動,舍身同泰寺等,正史記載非常簡略,而在本書中多有具體記述,這對于研究梁代文學背景有重要參考價值。
唐釋道宣《續高僧傳》30卷,是繼《高僧傳》而作,故其體例與慧皎書略同,亦分十科,改“神異”為“感通”,增加“護法”,合并“經師”、“唱導”為“雜科”。唯慧皎著書時正南北對峙,故詳于江南而略于北方。本書著于唐代,天下一統,文獻較備,搜羅亦廣,這是優于慧皎之處。自序曰:“始梁之初運,終唐貞觀十有九年,一百四十四載。包括岳瀆,歷訪華夷,正傳三百四十人,附見一百六十人。”①本書對研究南朝陳及北魏、隋代歷史與文學具有重要史料價值。如《全隋文》載釋真觀《愁賦》,其寫作時間及背景不見正文及史傳記載,唯見于此書卷三○《真觀傳》:開皇十一年,江南叛反,羽檄競馳。時元帥楊素以觀名聲昌盛,謂其造檄,既被嚴系,將欲斬決。“責曰:‘道人當坐禪讀經,何因妄懺軍甲,乃作檄書,罪當死不?’觀曰:‘道人所學,誠如公言,然觀不作檄書,無辜受死。’素大怒,將檄以示:‘是爾作不?’觀讀曰:‘斯文淺陋,未能動人,觀實不作,若作過此。’乃指摘五三處曰:‘如此語言,何得上紙?’素既解文,信其言。”乃令作《愁賦》而釋之。又《全陳文》載智文《格倩僧轉輸運力詞》,嚴注:“智文未詳。”而實際智文生平見于本書卷二一。又陳釋洪偃,為當時有名的才僧,《隋書·經籍志》著錄別集8卷,今不存一文。姚振宗作《隋書經籍志考證》未見本書,不能置辭。本書卷七有傳,知道“洪偃俗姓謝氏,會稽山陰人”。風神穎秀,弱齡悟道,英詞錦爛,又善草隸,“故貌、義、詩、書號為四絕”。“偃始離俗,迄于遷化,惟學是務”,“每緣情觸興,輒敘其致”,成二十余卷,“值亂零失,猶存八軸,陳太建年學士何㑺上之”。此即《隋書·經籍志》所著錄八卷書的由來。所有這些,陳垣先生《中國佛教史籍概論》有詳細的討論,可以參看。
這兩部書,過去刻本不多。近世較為通行的是金陵刻經處刻本,題《高僧傳》初集、二集,因后有《宋高僧傳》《大明高僧傳》,合刻為我國佛教史上四部佛教傳記。上海書店出版社又依《大正大藏經》本影印這四部書,題名《歷代高僧傳》,較便查閱。
此外,后魏崔鴻《十六國春秋》、東漢袁康等輯《越絕書》也是魏晉南北朝文學研究的重要史料。崔著有湯球輯補本,號稱博洽。《叢書集成初編》本最易取閱。袁輯書名、卷帙乃至作者,爭議頗多。請參見樂祖謀校點本附錄及陳橋驛所作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出版。
注釋
①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史部編年類《資治通鑒》考異提要。① 又作331人。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考曰:“今考本書正傳凡四百八十五人,附見二百十九人,與自序絕異,是當注意者也。”又,此序當系初成書之序,因為“本書記載,有至麟德二年者。卷四《玄奘傳》,奘卒于麟德元年,明藏本卷二八《明導傳》,麟德元年猶未卒。《曇光傳》敘事稱:‘今麟德二年。’又卷二五《法沖傳》云:‘今麟德,年七十九矣。’其他卒于貞觀十九年后,永徽、顯慶、龍朔年間者二十余人,則是書實止于麟德二年,即宣公之卒前二年,距初成書之時,已二十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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