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文學的文獻·魏晉南北朝文論研究文獻·《文賦》與《詩品》·《文賦》的貢獻
1.藝術構思
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比較全面地描述文學創作的藝術構思問題,陸機《文賦》是第一篇。這個問題的提出,明確地把藝術創作與一般文史論著區分開來,明確地突出了文學藝術的基本特征,促使了南朝文學觀念的日益成熟。這一點,已得到了學術界的普遍重視,并給予多方面的闡釋。比較重要的論文是牟世金《〈文賦〉的主要貢獻何在》。該文結合兩漢至陸機當時文壇的實際情況來考察陸機對于當時及后世文學和文學理論的貢獻。陸機承繼建安文學的發展,提出了“緣情”說,《文賦》全賦都強調“吟詠情性”,這就正是“擯落六藝”。這樣強調“緣情”,就堅持和推動了文學藝術發展的新方向,有力地抵制了當時用儒家思想來反對文學藝術的歷史逆流。談到《文賦》的藝術構思問題,往往還涉及到對于“意”的理解。《文賦》中多次提到“意”,例如:“每自屬文,尤見其情,恒患意不稱物,文不逮意,蓋非知之難,能之難也?!庇秩纾骸稗o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為匠?!庇秩纾骸捌錇槲镆捕嘧?,其為體也屢遷。其會意也尚巧,其遺言也貴妍?!庇秩纾骸盎蛭姆崩砀?,而意不指適。”“心牢落而無偶,意徘徊而不能揥。”“意”有時與“物”對舉,有時又與“辭”對舉,有時又與“心”對舉,有時又與“文”對舉。所以,郭紹虞先生和周振甫先生都認為,“意”有文思的意思,是與構思相關聯。郭先生從廣義上推究“文意”的三重解釋:第一種是意義之意,這是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第二種是指通過構思形成的“意”。第三種是指結合思想傾向性的意。他認為:“《文賦》中所特別強調的,正是第二種的‘意’?!段馁x序》開頭便說:‘余每觀才士之所作,竊有以得其用心?!麖墓湃俗髌分畜w會他如何用心,所以《文賦》中所討論的不外是構思的問題。他是以構思為中心而貫穿到意和辭兩方面的?!x義按部’是意的問題,‘考辭就班’是辭的問題。如何選,如何考,就通過構思的作用了。通過構思作用而選義和考辭也就統一起來了……因此《文賦》中所講到的‘意’,應指這一種‘意——即意和辭通過構思而統一的‘意’?!?《文學評論》1961年4期)周振甫《談陸機〈文賦〉》也闡述了近似的看法。他認為:“《文賦》的序里說:‘恒患意不稱物,文不逮意?!馐俏乃?,物是事物,文思跟物不相稱,作品又跟不上文思?!?《文藝報》1961年7期)錢鍾書《管錐編》則從更廣泛的意義上理解“意”,即“意”不僅限于構思。他說:“按‘意’內而‘物’外,‘文’者,發乎內而著于外,宣內以象外,能逮意即能‘稱物’,內外通而意物合矣?!狻ⅰ摹?、‘物’三者析言之,其理猶墨子之以‘舉’、‘名’、‘實’三事并列而共貫也?!赌印そ洝飞希骸e,擬實也?!督浾f》上:‘告,以之名舉彼實也。’《小取》:‘以名舉實,以詞抒意。’《文心雕龍·熔裁》以‘情’、‘事’、‘辭’為三準,《物色》言‘情以物遷,辭以情發’。陸贄《奉天論赦書事條狀》:‘言必顧心,心必副事,三者符合,不相越逾?!死??!敝苋瓴蛾憴C〈文賦〉“緣情綺靡”說的意義》一文也關注到了《文賦》中“情”與“物”關系的問題。他說,“情”被“物”感化之后,“情”就進而形成為一種“狀態”,作者所寫,就是此情。作者如何寫“情”?要通過事物形象來體現,而不能只憑空直說。所以這時“情”“物”已成為互相聯系在一起的創作素材了?!扒闀訒o而彌鮮,物昭晰而互進”,所指疑即近此一種“情”“物”關系(《文史哲》1963年2期)。
2.緣情說
“詩緣情而綺靡”,這一論點的提出,與中國詩歌開山綱領“言志說”遙相呼應,形成中國古代傳統的兩大文學思潮,影響極為久遠。朱自清先生有《詩言志辨》,裴斐先生繼之為《詩緣情辨》,均有深入系統的闡發。周汝昌《陸機〈文賦〉“緣情綺靡”說的意義》一文指出,歷代許多人對“緣情”、“綺靡”詞義的注釋是對陸機本義曲解。周文結合陸機作品進行分析,認為陸機的“情”似是泛指感情的“性能”或“狀態”,即古人所謂“性”或“心”,絕對不是“風情”,“閑情”,“色情”的情。周振甫先生對《文心雕龍》中“綺靡”一詞的用例進行考察,認為李善《文選·文賦》注所云“綺靡,精妙之言”才是正確的?!熬_”,本義是指一種素白色的織紋的繒,《漢書》注:“即今所謂細綾也?!倍斗窖浴氛f:“東齊言布帛之細者曰‘綾’,秦晉曰‘靡’。”郭注:“靡,細好也?!笨梢姡熬_靡”連文,實是同義復詞,本義為細好。
3.文體分類及其他
《文賦》的文體分類、《文賦》論文學作品的形象化問題,甚至山水文學與《文賦》的關系等問題,學術界都曾展開過討論。比如文體分類,《典論·論文》將文體分為4類,而《文賦》則分成10類,即:詩、賦、碑、誄、銘、箴、頌、論、奏、說,并逐一闡發其特點。東晉以后有摯虞《文章流別論》、李充《翰林論》等踵事增華,至劉勰《文心雕龍》乃集其大成,將文體分成33類,如果再加上《辨騷》篇所論述的“騷”體,則為34類。而六朝文體分類又是文學走向獨立的重要一步。
范寧《陸機〈文賦〉與山水文學》論及《文賦》與山水文學興起的關系問題。他認為,陸機《文賦》說:“遵四時以嘆逝,瞻萬物而思紛,悲落葉于勁秋,喜柔條于芳春?!标憴C的嘆逝,帶有魏晉時人傷感的特殊色彩,當時郭璞等人《游仙詩》的內容和《文賦》所描摹的新的創作方法及路線的符合,證實了陸機對于文學史發展的必然性之了解上的卓識。而這種《游仙詩》實在就是山水文學的濫觴?!段馁x》“遵四時以嘆逝”四句,實在是山水文學最初的也是最高的理論(載《國文月刊》第66期,1948年4月)。郭紹虞《關于〈文賦〉的評價》指出:“《文賦》首先提到文學作品形象化的問題,這就是文學理論上一個重要的貢獻”(《文學評論》1963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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