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文學的文獻·魏晉南北朝詩文研究文獻·樂府詩研究文獻·《敕勒歌》
此詩最早收錄在《樂府詩集》卷八六“雜歌謠辭”中。學術界對下列問題一直頗有爭議。
1.詩歌作者。宋人王灼《碧雞漫志》據《樂府詩集》載此唱者為斛律金,從而推定作者亦即斛律金。胡應麟《詩藪》亦云:“齊梁后七言無復古意,獨斛律《敕勒歌》……大有漢魏風骨。”王夫之《古詩評選》、沈德潛《古詩源》亦持此說。但黃庭堅《山谷題跋》以為詩為斛律金之子斛律光的即興之作。但此說也受到洪邁的懷疑。近現代學者又有據元人乃賢《金臺集》序作者李好文的考證,認為作者為賀六渾,即高歡。最為通行的看法,認為這是敕勒族的一首民歌,現今學者,多主此說。
2.詩歌背景。郭茂倩引《樂府廣題》曰:“北齊神武攻周玉壁,士卒死者十四五,神武恚憤,疾發。周王下令曰:‘高歡鼠子,親犯玉壁,劍弩一發,元兇自毖。’神武聞之,勉坐以安士從。悉引諸貴,使斛律金唱《敕勒》,神武自和之。”據《北史·齊本記》,神武帝高歡進攻西魏玉壁城有兩次,一次在542年,一次在546年,但近世很多學者認為此詩所寫的歷史背景不可能在此數年間。高歡在世時,還未有北齊政權,因此《樂府廣題》說此詩產生于北齊的說法靠不住。敕勒為古代民族,秦漢時叫丁零、丁靈,南北朝時叫敕勒高車,居住在北海(貝加爾湖一帶)。斛律氏是這個民族早期六大部之一。北魏正光五年(524)斛律金還在陰山下參加了破六韓拔陵的反北魏政權的起義,直至孝昌元年(525)看到起義要失敗,才率斛律部背叛破六韓拔陵而投向北魏的云州。因此,此詩產生年代上限不會早于北魏初年,因為那之前漠南“陰山下”還不是敕勒族的駐牧地,不能叫“敕勒川”,下限不會晚于北魏孝昌元年(525),因那以后斛律金已離開漠南大草原,生活在晉北的敕勒族不會歌唱此內容。當然,還有許多其他推測,或說作于5世紀二三十年代至60年代,或說作于孝文帝改革的5世紀末,或說作于北魏統一北方(439)至東西魏分裂(534)之間,等等,均未有較為切實的論據,故言人人殊。
3.詩歌語言。《樂府詩集》卷八六稱:“其歌本鮮卑語,易為齊言,故其句長短不齊。”這里所說的“齊言”是什么語言?漢語,抑或鮮卑、敕勒語?通常的看法是漢語。日本學者小川環樹《敕勒之歌》(《北京大學學報》1982年1期)認為“不管《樂府廣題》所根據的資料是從哪里來的,它肯定是漢人的記錄,恐怕沒有注意到鮮卑語與敕勒語之間的區別”。《容齋隨筆》則以為當時傳唱為鮮卑語:“斛律金唱《敕勒歌》,本鮮卑語。”姚薇元《北朝胡姓考》考定高歡為鮮卑人。不管此說是否能成立,但有一點可以成定論:高歡確已鮮卑化。公元524年北鎮起義后,北鎮邊民紛紛南下,高歡主要依靠北鎮邊民的力量奪取了北魏的統治權力,為了奪取和鞏固政權,高歡竭力籠絡鮮卑人,一反北魏孝文帝以來的漢化政策,極力排除漢族文化,于是鮮卑語又重新流行起來,成為社會上層通行的語言。當時一些漢族大夫為其子弟求得一官半職,教他們學習鮮卑語,這在《顏氏家訓·教子》中有例證。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敕勒人的斛律金用鮮卑語在營幕詠唱《敕勒歌》是可以理解的;同時,斛律金也只能用鮮卑語詠唱,高歡才能和之。
《資治通鑒》卷一五九胡三省注不同意洪邁的看法,認為當時用鮮卑語傳唱《敕勒歌》是“后人妄為之耳”。因為“敕勒與鮮卑殊種,斛律金出于敕勒,故使之作《敕勒歌》,若高歡則習鮮卑之俗者也”。據《北史·高車傳》與《舊唐書·回紇》《鐵勒》兩傳,斛律金是入居朔州落戶的敕勒人,與回紇出同一種族,而部落不同。斛律金傳唱的這首歌是敕勒許多部落同唱的維吾爾族古老民歌,當然用敕勒語。“高歡應和,也是應和其聲”。
4.詩歌形式。通行本作“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明代鐘惺、譚元春二人合編的《古詩歸》、胡應麟《詩藪》、王夫之《古詩評選》等引此詩即無“籠”,成“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啟功撰《池塘春草,敕勒牛羊》一文(見《啟功叢稿·題跋卷》,中華書局1999),即對“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兩句提出質疑。他說:“‘野’韻句式為三三四,而‘羊’韻句式則為三三七,讀之似欠勻稱。”啟功進而推測:“‘廬’字、‘籠’字有一衍文,或其一為急讀之襯字。”原因是“三三七字,為民間歌謠習用之句式”。張廷銀《〈敕勒歌〉異文小識》(《文學遺產》2004年3期)又補充了許多資料用以證明啟功推論的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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