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中寺圖
現代·秦仲文作
紙本水墨設色
縱一三六厘米
橫六六.五厘米
藏中國美術館
1954年,美術史家王遜曾在北京中國畫研究會的畫展上,對以筆墨為評判藝術的至上標準提出了質疑,主張以“科學的寫實技術”、“為今后的國畫服務”的觀點,這遭到了當時研究會上的秦仲文等的堅決反對。作為以“精研古法”為宗旨的“國粹派”的跟隨者,他們堅持維護筆墨作為繪畫民族特色的不可替代性,并始終以自身的實踐企圖與虛無主義相對抗;但另一方面,在被目為“保守主義”的指責的陰影下,他們又不得不在夾縫里謀求一種能反映“時代精神”的中國畫的改良。
秦仲文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大量山水作品,即反映了他們這一批畫家的創作從舊式的文人畫形制向這一改造方向嬗變的過渡型努力。和吳鏡汀等人一樣,秦仲文早年亦師出金城門下,通過對“四王”余緒流風的臨摹,掌握了較平穩扎實的筆墨功底;又通過研究會的研習交流,漸漸接近清初的正統、野逸諸家,有意嘗試著在個人創作中糅入多樣的表現元素。這一點,也明顯地反映在他建國后至“文化大革命”前階段的寫生創作畫中。但是,有異于吳等人將社會主義建設的火熱鮮明的主題引入國畫,并致力于符合這一主題的筆墨形式、情境抒發的多方改造,秦仲文的現實取材,更多是立足于對自然界風霜雨雪、四時陰晴變化的觀察和表述,他的精力也更多是投注在如何借助于既有的筆墨經驗,去表現光色環境的真實。
玄中寺圖
作于1961年的《玄中寺圖》,即充分反映了他在這方面的實驗成果。畫家在題記中寫道:“玄中寺在交城之龍山,去太原七十公里。山勢幽峭,殿宇嵯峨;魏齊碑碣猶存。一九六一年十月往游竟日,記其概略。”可見是一幅紀游之作。畫家在作品中,以細碎綿密的小筆斧劈皴寫出了北方山脈的尖峭緊實;層層疊加的色墨渲染,令整幅畫蘊蓄了一股沉厚郁重的潮潤之氣,顯然是對題詩中“雨余泥滑”的特定天氣環境的客觀憶述。如果說這一種緊密的小筆皴法仍秉持了畫家一貫的作風,那么,在構圖方面他明顯地舍棄了文人畫的既定程式而改換了西畫式的布局。如同拍照般的片段截取式攝景,無疑是對傳統山水畫“上留天、下留地”的全景透視的悖逆;而底部溢出畫面以外的瀑布,這樣的布局更是繪畫歷來在經營位置中的大忌。可見,畫家在此已淡化了對這些問題的考慮,更多地著眼于為山水圖模寫真,和對局部鍥而不舍的刻畫推敲上面。同樣地,從畫家的色調運用上也可看出這一點:凹凸立面的渲染濃重,尤其注重表現山體陰陽面的色相冷暖與明度變化,光色幻化的描繪則力求體現自然的微妙色差。這些謹實且具體而微的反復推敲,使畫家在滿紙云煙的渲染極致中,刻意營造的是一種令人如臨其境般的真實畫境;山水是現實性的,再也不是文人畫中荒寒簡索、微茫慘淡的美學意境象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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