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開秀,·瀾光媚碧堤。
風(fēng)蕩飄鶯亂,云行芳樹低。
暮春春服美,游駕凌丹梯。
升嶠既小魯,登巒且悵齊。
王孫尚游衍,蕙草正萋萋。
這是作者在荊州奉隨王蕭子隆之命寫的《樂府》十首中的第九首。寫登山游覽,流連忘歸之意。
詩首句點(diǎn)題寫“”。·“”,即題中所登之山。·“天明”一詞含義雙重,既是指這一天的天亮早晨,也指這天天色晴朗。“天明”二字雖不見著力,但卻是全文要領(lǐng)。倘無晴朗天氣,不但下文全景皆晦,而且更無登山游覽可言。
但有山色而無水光,景色雖佳,總感欠缺。故下句緊接著寫水。以“瀾光”喻水,以“碧”形容水邊的堤岸,中間著一“媚”字,把“瀾光”、“碧堤”的生機(jī)活活畫出,讓讀者仿佛看到一泓清水,波光粼粼,水邊長堤含青滴翠,景色十分生動(dòng)、鮮明而優(yōu)美。游人樂此將陶然忘歸了。這二句寫靜景,下面二句寫動(dòng)景更奇。
“風(fēng)蕩飄鶯亂,云行芳樹低。”后句按文意應(yīng)是“云行低芳樹”。“蕩”、“低”二字,賦予無生命的“風(fēng)”“云”以生命和感情。使你覺得,這風(fēng)很頑皮,他似乎在故意捉弄飛鶯,使鶯不能自主飛翔,而被風(fēng)“蕩”得“飄”“亂”起來。而天上的行云,也被春樹的芬芳所吸引,在低就貼近著春樹而飄過。
前四句寫景,字少意多,景象廣闊。天氣晴朗,山色青秀,春水漣漪,長堤獻(xiàn)碧,黃鶯因風(fēng)弄羽,芳樹招惹行云。春景如畫,人在畫中。
接著兩句“暮春春服美,游駕凌丹梯”,由寫景轉(zhuǎn)敘游,“暮春”一語總括前四句寫景,并提示下文。陰歷三月為暮春,這時(shí),春寒將盡,夏暑未臨,山野葉茂草長,萬物生機(jī)勃勃,正是游人脫去寒衣,換上輕裝,登臨游賞的大好時(shí)節(jié)。詩人穿上美麗的衣服,沿著山路向高處攀登,“丹梯”指山路。“升嶠”四句由敘游轉(zhuǎn)抒情。詩人“凌丹梯”登上高山,縱目遠(yuǎn)眺,確是氣勢遼闊,景象萬千。眼底所見,自非山下景物可比,遂因景起興,發(fā)思古之幽情:近千年前的春秋時(shí)期,孔子登上東山,眼底的魯國變得很渺小了,再登上泰山時(shí),覺得整個(gè)天下都變得渺小了。在孔子之前,齊國景公游牛山,看到山北面自己的齊國時(shí),流著眼淚說:人生短暫,光陰就這樣流逝了。其實(shí),詩人并非只是思古,而是借古抒情:孔子是曠古唯一的賢圣,他登上高山,能把天下國家看得微不足道;·景公是大國的君主,他登上高山也會(huì)產(chǎn)生人生短暫之感,玄外之音是:我輩為什么還要競奔于功名利祿之途,而不珍惜這短暫的人生和大好時(shí)光呢?
末二句,化用淮山小山《招隱士》:“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語意作結(jié)。“王孫”泛指貴族子孫,這里指隱士。“萋萋”,茂盛。《招隱士》極言深山老林環(huán)境險(xiǎn)惡,招募隱士出山做官。謝脁在此反用其意,是說:·山景風(fēng)光如此美好,士子正好來此隱居恣意游賞。末兩句,不悅于官,羨慕歸隱之意已溢于言表。
詩旨主在記游,寫景,景色旖旎;記游,如歷其境;思古,幽情渺邈;抒志,情趣超然。語言雅致,意境高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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