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開科傳》小說簡介|劇情介紹|鑒賞
一名 《萬斛泉》。作者岐山左臣,生平事跡不可考。全書十二回,成書約在清代康熙、雍正 (1662~1735) 間。
《女開科傳》是以才子余麗卿和妓女倚妝的悲歡離合愛情故事為線索結構全書的。
蘇州府秀才余夢白,字麗卿,自幼聰穎,十三歲進學,十六歲補廩。鄉試本應解元奪魁,因大主考徇私,本房師賭氣,反倒名落孫山。于是置功名于度外,只是娛情詩酒,散心山水之間。父母雙亡后,留下潑天的家產。他曾發誓:“殊非是今世沒有的才、沒有的色方可牽絲結褵。”所以年已十九,尚未婚配。
恰值春光明媚之際,麗卿攜書童司茗游虎丘山,偶遇梁思遠、張又張。三人一見如故,遂訂八拜之交。次日相約探訪名姝,自晨至午未見中意者,掃興而回。將次走到一座花園門首,只見粉墻半筑,高柳披檐,一陣陣蘭麝氤氳撲鼻吹來。園內小閣之上,倚妝、弱芳、文娟正說笑吟詩,各個嬌波流慧,細柳生姿; 把麗卿等人都看呆了,竟以為到了瑤臺仙界,無不意奪神搖。三人放膽踱將進去,索求詩稿,一飽眼福。倚妝原是好人家的女兒,因連遭兵火,逃難中與父母失散,不幸被賊兵拐賣,做了行首。雖身在娼門,卻不肯賣笑,整日吟詩寫字,媽媽也無可奈何。這日麗卿、倚妝相遇,一見鐘情,并于曲欄幽靜之處訂了終身。
麗卿偶發奇想,約行院中諸姬赴試,考其吟詠才華,叫做女開科,又稱花案。麗卿表兄焦彥貴得知,趕來助興,派做監臨察院。至期,一應五鼓升堂、排衙參見、唱名聽點、搜檢入號、傳臚高唱、瓊林赴宴等科舉考試之儀式,無不備具。花案一舉,熱鬧非凡,驚動了四鄰; 一個嫁禍生風的柳貔貅徑至察院告麗卿等謀反叛逆。察院擁兵而至,一看不過是書生挾妓,徒為豪舉而已。只拿獲扮假官的焦彥貴問罪,隨即簽下安民大榜,曉諭諸民,一概余黨,都置不問。麗卿等三人,事先逃走,焦彥貴杖枷身亡。
有個三茁和尚,對倚妝垂涎已久,想借花案一事從中漁利。于是來到倚妝家,謊稱察院要拿花案女犯倚妝等十七名解院正法,勸其急速躲避。媽媽聽了,慌做一團,后經打探,方知三茁撒謊。數日后,三茁又來嚇唬,反被媽媽騙至察院,告了個指官局騙之罪,枷號一個月。焦妻母夜叉見丈夫被枷死,遷怒于麗卿,只是察訪不見。一日,司茗正給麗卿和倚妝傳信,恰被母夜叉撞著,便揪住不放,定要問出麗卿下落。正在不可開交時,訟師貼天飛過來,假意關心,慫恿她打官司,又故意放走司茗,使官司打不成。最后,母夜叉只得典賣全部家產,隨訟師進京告狀。二人行至高郵縣,訟師乘母夜叉熟睡之際,將她的錢財罄卷回蘇州。母夜叉醒來,知道受騙,但身無分文,只得沿街求乞。后嫁與高郵驛丞。
麗卿害怕花案一事有反復,遂修書一封給倚妝,說明遠去躲避之意。倚妝讀罷唏噓不已。隨后麗卿更名魯昭,字易水,投奔姑媽魯家。麗卿、司茗行至富春交界,忽遇剪徑強人,丟了行李包裹,僅以身免。好容易到了龍丘,但又不知道姑父的名字住址。傍晚,坐在一家門口屋檐底下,被管門人誤認為是歹徒,捉拿進去,報知主母。盤問之后,原來主母即麗卿之姑媽。姑侄相認,麗卿驚喜交集。
一客商從京城回蘇州,說都中盛傳花案消息,倚妝一家以為大禍將臨。倚妝被人埋怨不過,即約弱芳、文娟同時出走。舟行之次,大風驟至,三人紛紛落水。弱芳隨流抵岸,為大悲庵老尼收留,文娟被一對賣豆腐的老夫妻救起,倚妝則漂到一只舡邊,被水手救上舡。原來蘇州府察院任滿回京,乘舡而行,不期與倚妝相遇。太夫人、夫人極肯向善,便慫恿察院收留在膝下,并命一家仆人等以小姐稱呼。
宗師已行牌按臨科舉,姑媽替麗卿入籍,選考童子試,取為案首,后赴杭州鄉試,中了第四名經魁。其間得知倚妝等已被驚走,不知下落。月余后,麗卿想趁入京會試機會,尋訪倚妝,但杳無音信。察院升受京臺,正點著會試分房,成了麗卿的座師。殿試后,春闈放榜,麗卿中了探花,考先翰林。赴宴時,與思遠、又張相會,三人既成同年,情趣愈密,但三女下落不明,轉結愁腸。
思遠、又張各自赴任,麗卿在京終日上街打聽倚妝消息。一日,聽說倚妝等已溺水淹死,便放聲痛哭,好不凄慘。隨后,以請假省親為名,前去尋覓倚妝骸骨。舟行至瓜州地方,不料竟與文娟相遇,于是同去淮安見思遠。此時,思遠已從大悲庵中把弱芳接回。四人相見,俱各驚喜。獨倚妝下落杳然。麗卿決定親送文娟到山東又張處,同時探訪倚妝消息,希望和倚妝重逢。舟至滋陽,又張喜出望外,而麗卿卻染病在身,不能登岸。京臺得信,親自到舡中看望易水。突然看見易水在桌上設一“亡妻倚妝之靈位”,十分驚駭。再三追問,得知門生易水即是麗卿,而義女則是倚妝,均是當年花案中的人物。京臺大喜,備以鼓樂花燭,使麗卿、倚妝歡然合巹。
從男女主人公一見鐘情、遇難離散、最終團圓的基本故事情節來看,《女開科傳》仍然屬于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家族。才子佳人小說的一般特點,這部小說也都具備,但它又有自己獨具的特點。這特點可歸結為三個方面:一、女主人公的妓女身份,二、相對地說,它所涉及的社會面比較廣; 三、作者的直接議論比例大。這三個方面的配合使《女開科傳》在某種程度上突破了一般才子佳人小說的界限,從而使它無論在反映生活的角度和廣度方面,還是在反映生活的藝術方式和手段方面,都顯示了某些新異的東西。因此,盡管這部小說僅僅是二三流的作品,但是由于它的新異趨向,使它能夠獨立于小說之林,使讀者能夠從中領略到其它小說,哪怕是第一流的最杰出的小說,所不具有的歷史內容和美學風范。
作者懂得“事不奇不新,不新不奇也不傳”的接受心理,于是他就自覺地在新奇方面做文章。花案的構思就是作者刻意追求新和奇的成果。花案是《女開科傳》最重要的關目,是牽動全書的主腦。余麗卿閑步虎丘、結識倚妝,是為花案作鋪墊; 三茁和尚起邪心、母夜叉報仇、訟師詐騙、麗卿逃避、三女出走,都是花案的余波。作者以花案為核心結構全書,說明他在情節、場面的設計和男女主人公身份的規定之間,做過深思熟慮的構思。花案之舉只有在書生挾妓的情況下才能發生,如果倚妝不是妓女而是閨秀,這一情節就難以成立。倚妝的妓女身份,就使生活中的可能性很自然地轉換為藝術的真實性。書生與妓女相戀,本身并不新奇。唐傳奇以后,小說、戲曲中,都有不少這樣的故事。但是,總的來說,這些故事大都以書生中了狀元之后,背信棄義,富貴易妻的悲劇而告終,像白行簡的《李娃傳》、蒲松齡的《瑞云》那樣的結局是很少的。這部小說中的書生和妓女之間的愛情始終沒有產生過裂痕。當麗卿第一次遇到倚妝時,說: “我便為她想殺了,到九泉之下亦何等風騷,何等快活!” (第2回)當麗卿聽說倚妝已落水而死時,還是不改其初衷:“倚妝既為我身死,我怎肯負彼深情。寧可斬我宗祀,此生決不再娶。”(第11回)在崇奉“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的古訓時代,麗卿的思想總還是多少有些異端的味道。作者雖然給了倚妝妓女的身份,但是并沒有賦予她一般妓女的品格,倚妝不肯倚門賣笑,“整日吟詩寫字,燒香吃茶”,而她的媽媽也是 “百依百隨,無所不至的奉承他” (第2回),當京城盛傳花案消息的風聲傳來時,大家都以為大禍臨頭了,倚妝曾準備自盡,但她卻想到“畢竟要干連媽媽,此中也覺過意不去”(第10回),結果把自殺的念頭打消了。倚妝的美麗、多情、嚴肅的生活態度,富有才華的品格,為文學畫廊中的妓女形象增添了一份色彩。
這部小說有一篇《蠡庵跋》,說: “全書憤世嫉俗,半多詼諧笑話。”這個評價還是很中肯的。憤世嫉俗是從小說作品揭露社會種種弊端體現出來的。盡管我們對作者的情況一無所知,但從小說作品中可以看出,作者大約也是在科舉考試的道路上掙扎過一番的讀書人。他對科舉弊端十分熟悉,因此抨擊起來也有一定分量。小說寫道,考試之時 “如買號、雇倩、傳遞、割卷、懷挾種種弊竇,難以悉舉” (第3回)。正因為當時的現實是如此,作者才別出心裁地幻想出來一個女開科。女開科本來是才子們閑極無聊的湊趣取樂,但麗卿一伙人卻做得認認真真。“儼然是棘闈氣象,倒比那真正科舉場中更覺得森嚴整肅,甚是可畏。” (同上) 通過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弊竇與小說中女開科的森嚴整肅鮮明對比,作者憤世的情緒也就表達了出來。科舉考試中的行賄受賄,作者也是深惡痛絕的。作品十分尖刻地指出: “文章好歹,那有定評,有銀子,就是好文章;沒銀子任憑你錦繡珠璣,總是嚼蛆放屁。” (同上) 所以凡是熟諳科場的老行家都知道,只要有了錢,“那舉人進士不怕不一節打通”,“那在下等的朋友也不要去埋怨自家的文章不是錦繡,也不要坦怨試官的眼珠不是銅鈴,只恨自己的祖父原不曾為子孫預先打算,積得幾萬貫稀臭銅錢,致使文字無靈,光拳無措,這不是人去磨墨,卻被這一塊墨把人磨去了半橛” (同上)。如果說試官受賄,那利益畢竟還是有限的、暫時的,那末試官把門生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那利益則是更為長遠的了。作品引唐代崔群知貢舉,取門生三十人,回家便對妻子夸口說: “我有美莊三十所,留與兒孫作祖遺。”這正代表了一般考官的心態,他們把“棘院為場圃,以士子為俗種” (同上),更大的收獲將有望于未來。作者的憤懣不平是溢于言表的。
對科舉考試弊端的抨擊和揭露,從明代的 “三言二拍”開始,中經《聊齋志異》,一直到《儒林外史》的問世,一直是個反復出現的主題。其原因不外兩個。一個是作者本身就是士子,他們都經歷過科舉考試,其中的甘苦深有感受,其中的弊病也深有了解,說起來言之鑿鑿,寫起來又得心應手。另一個則是讀者的需要。一部分讀者也是士子,其中有許多則是落魄的士子,他們每人大約都有一段在科舉道路上拼命掙扎的心酸史,這一主題也就容易引起他們的共鳴。但是,這一主題反復出現的意義,卻遠遠超出了上述所說的兩個原因。科舉考試的目的在于選拔人才進入國家機器,因此科舉考試決定了官員們的命運,也決定了國家機器的命運。對于科舉考試的抨擊和揭露,也就是在間接觸動著封建官僚制度。《女開科傳》參加到抨擊科舉弊端的合唱中去,雖然它的聲音還不甚宏亮,但是作為合唱隊中的一員,也還是應當給予肯定的;它的積極意義,也還是應當給予充分認識的。
從第3回開始,作品的畫面逐漸展開,對由花案而引起的一系列風波進行勾勒,從而描繪各式各樣的世相。作品描述了一個由察院升為京臺的清官。清官本人的形象并不豐富,但是由于作者總是以當時官場的穢行來襯托清官的廉正,也就開拓了小說的涉及面。例如第八回,寫察院任滿回京,一路之上并不騷擾驛站;夜渡高郵,高郵驛丞尚在睡夢之中。作者寫道:“如今的承差,不拘早晚臨驛,科派需索,打罵施行,備了人夫,又要干折,既干折了,又要人夫;抓拿驛丞如蠅虎,提放驛丞如猢孫。如叩頭蟲,不時起倒; 如失韁馬,沖突奔忙; 氣喘喘,忙急急,不知此驛丞之苦,何時得歇。”驛丞的被欺凌,官員的無節制勒索,顯示了官場黑暗的一般。作者還進一步描述了清官只能做到自身廉潔,連他手下的人都沒有能力加以節制的情景。察院夜渡高郵之后,隨行員役卻返回高郵質問驛丞“緣何既裁革了一應使費,反敢藐視憲臺,不來迎接”。驚嚇之后,上了年紀的驛丞“竟捐館于驛郵舟次”。驛丞之死正說明清官作用有限,其實作者也分明知道:“世道軟熟,已是天造地設的了,你有什么本事翻得局來。”(第一回)
想借花案進行訛詐的有兩個最突出的人,一個是訟師貼天飛,一個是和尚三茁。第七回集中揭露訟師的惡行。貼天飛慫恿母夜叉告狀,無非是為了從中詐取些錢財。母夜叉盡管十分精明,但她畢竟不是貼天飛的對手。結果,母夜叉的全部財產都被貼天飛罄卷一空。母夜叉僅僅是一例,貼天飛 “專慣哄人告狀,打點衙門,不知弄壞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所以作者說他是“雙天字號的惡人”。一件很小的事情,要是讓訟師插手,“畢竟要弄做訟浪滔天,刀風潑地”。為什么會這樣呢? 其實,背后還是金錢做怪: “若得他糞金擺布,偌大的事,他也會弄做鬼火無蹤。既可興無風之浪,又能息有浪之風,任意縱橫,莫可端倪。”作者寫訟師,又從另一個側面暴露了官府,即 “上官之喜怒盡屬錢神”,那邏輯是:訟師可怕在于官府可怕,而官府可怕是由于金錢可怕。最后作者十分幽默地說:“千萬個訟師都是一爺娘胞胎所出,但這等訟師,連閻王十八層地獄中的鬼卒,也都怕他死去作吵,倒要保佑他長生在世。”
三茁則代表了另外一種世相。他披著和尚的外衣,卻南風女色無所不好。花案事發,他以為有機可乘,企圖把倚妝弄到手。于是,公然造謠,暗設騙局,結果反而害了自己。對于和尚穢行的揭露和抨擊,明清小說中并不罕見,這部小說的特點在于對三茁內心世界的挖掘。第五回有一段關于三茁的獨白:“和尚雖系出家,卻與俗人一樣,他身上并不曾少生些什么。既具了五形,便有了酒色財氣四件。若說和尚不該擅動色念,就不該把他生這個東西。既把他生這個東西,又不許他動起色念,明系是誘人犯法,殊不公道。”這段獨白揭示出三茁的精神世界,同時也等于宣布禁欲主義的破產。如果說這一段的揭示還比較抽象的話,那末第六回的一段就更具體,從而使三茁的丑惡精神面貌得到了更多的展示: “倚妝、文娟、弱芳一班兒,這等俏麗。我為著他們也不知虛空摹擬,害過了幾十場單思大病,咽過了幾缽頭唾沫涎津,睡夢間也不知錯認過幾百遭徒子法孫,暗地里也不知道錯叫了千萬聲寶命心肝,就是醒時節也虧我挨過了幾十次的黃昏夜雨,月朗風清。真個為他死邊得活,有苦難言,幾乎閻羅老子即日具請。”因為具體,所以給讀者留下的印象也就深刻,抨擊的力量也就愈大。
作者的直接議論是《女開科傳》的另一個特點。一般地說來,議論過多容易削弱小說的形象性,讀起來令人乏味。這部小說的議論占的比例較大,不能說不影響了形象的塑造,但由于這些議論本身的特色,也還是有很值得肯定和借鑒的地方的。首先,這些議論更偏重于揭露,很少正面立論,于是也就很少有道學頭巾氣。其次,作者的思想比較開通,不象有的才子佳人小說那樣開口溫柔敦厚,閉口男女之大妨,迂腐的語言也就相對少得多。第三,作者很善于運用語言,雖是議論,作者還是大量運用比喻、夸張、描寫、敘述等各種方法,使議論的語言形象化。第四,作者的議論成為敘述故事的一個必要的補充,是小說揭示世相的一個重要手段,從而擴大了小說內容的蘊含量。
通過議論揭示士子的心態是小說的重要內容之一。第三回講到士子進入考場的情景:“那真正讀書的秀才,走進場屋里去,便覺文章聲色已減了一半。要曉得,試場兩扇大門是真有鬼的,一關關了,實是窘人思路。”這是議論,但很形象,不是過來人就難以描摹出來。第四回,寫麗卿少年狂放,不肯饒人時,說:“只有這些讀書的阿呆,是天不怕、地不怕、鬼神都不怕的,偏要在虎嘴上去拔須,龍口里去挖珠,拚做這頂頭巾不著,擂鑼擂鼓趕到前路。”同回又說:麗卿“不過書呆舊樣,讀得幾句書在肚里,見了小人,略覺妄尊自大,這也是盤古至今無可醫的病”。這些議論風趣幽默,左一個“阿呆”,右一個“書呆”,把那些正直而不知變通的士子精神狀態勾勒得十分貼切。古來的士子自恃耿直,往往失于計算,結果往往倒霉。因為澆漓的世道決非靠幾個正直的士子就能扭轉得了的,而士子往往忘了這一點。甚至有的士子天真地認為,如果為了理想去犧牲,所謂殺身成仁,就能喚醒民眾,改變世界的面貌。其實這都只是烏托邦而已。所謂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正是這個道理。當作者指出 “阿呆”有“盤古至今無可醫的病”以后,說: “總之古圣人說得好; 滿招損,謙受益。這六字當銘諸肺腑,是我輩養身惜命的本源。” 明明是 “無可醫的病”,卻又說要 “養身惜命”。這種矛盾的說法,恰恰流露出作者的牢騷情緒來。
通過議論揭露社會各種丑惡現象是小說的另一重要內容。第三回說到考官受賄,作者則用十分俏皮的語言說:“總是五顯得權文昌削職的時節,錢神有靈,豈但稱為家兄,直可尊為阿父”;“人都說文場中實有鬼神把持,不由試官作主。要曉得,這些貪婪試官已是活現鬼蜮,那里還另有甚么鬼神”。第一回說到鉆營拍馬、阿諛奉承的世相,就通過比喻、夸張、摹狀等手段進行形象的勾勒:“那些獻諛阿好的,好象什么東西?就象那鵓鴿子一般,只飛向旺的去處; 又好象糞坑里的蛆蟲,越臭越鬧處他就越鉆得高興。”“種種利益,就是獻妻貢妾、嘗糞吮癰這樣極不肖、極齷齪的事體,推他的意思,都是心悅誠服的事; 若要他攢一攢眉兒,道半個不字,這也不希罕。”這些議論,實際上是很好的雜文語言,很有諷刺力量,對丑惡世相的揭露可以說是入木三分的。第十回寫倚妝被察院收留為女,接著議論道:“若把別個官府撞著倚妝,看了這般絕世的儀容,莫說自己又沒有兒子,就是有兒子,也要起私欲之心,收留在身邊,做一個如夫人了。縱使夫人不賢慧,此女不順從,你道男子漢的心腸,又是繡衣公的聲勢,如何執拗得他,畢竟千方百計,也要弄他到手。”作者用這段議論來反證察院的“行誼端方”,卻起到了揭露官僚丑行的效果。這段議論寫得平實,似乎不動什么聲色,但敦實有力,其中蘊含了作者的憤懣不平。
《女開科傳》只不過是一部二三流的小說作品。它在藝術上所達到的水平難以望第一流小說的項背,它在思想內容的深刻性和廣闊性方面也難以和第一流的小說相比,但是,作為我們的豐富的文學遺產,它自身的價值也是不可抹殺的。除了它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學史的價值之處,還畢竟有為第一流杰作所不能完全囊括的東西: 即如關于花案的想象就是其他作手所未試者; 麗卿、倚妝等形象固然并不豐滿,但作為藝術形象也還是有其不可替代的地方; 至于它那獨特的議論,幽默風趣、諷刺有力、語句警人、形象性、深刻性等等,還是很值得借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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