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于右任
虎口余生亦自矜,天留鐵漢卜將興。
短衣散發三千里,亡命南來哭孝陵。
此詩為于右任1904年開封脫險亡命滬上過南京時作,時年25歲。前半記其脫險,基調為慶幸,后半述其南走,感情轉為悲憤,四句一氣連注,感慨深沉。
首句“虎口余生”即指其在開封逃脫清廷追捕事。是歲春,我國歷史上最末一次春闈,因北京貢院試場為八國聯軍所焚,改在河南開封舉行,于右任亦自陜赴豫應試,因有諷詆朝政之言行,清廷密旨開封方面拿辦。于右任同學之父聞訊后,遣人飛報開封,作者方得以急走幸免,他離汴僅數小時,緹騎即追至客舍,可謂危險之至。于能避此大難,確為萬幸,故其要在詩中稱之為“虎口余生”,要額手相慶,“自矜”不已。
“天留”句亦為慶幸之語。“鐵漢”為自指,系用宋劉安世典,于與劉雖不同時,卻同遭厄運,又都得轉危為安,實有相似命運。作者認為,此次命不該絕,險處逢生,能大難不死,實可歸為天意,亦預卜日后能成就大業,詩中“天留”、“卜將興”語即因此而發,也表現了作者強烈的救民救國使命感。
第三句轉入逃亡。“短衣散發”,形象地寫出他匆忙南行之狀。作者離開開封后南奔至許昌,登上京漢線火車南逃,為避人耳目,他在車上打扮成司爐工模樣,坐在車頭煤堆旁,至漢口后,再轉舟順流東下至南京,一路顛沛驚險,自可想見。
末句直陳拜祭孝陵之事。在清代有民族精神的知識分子心中,明太祖朱元璋墓孝陵,正是漢民族之象征。作者少年時即具民族意識,曾寫信給陜西巡撫岑春煊,要他趁庚子亂后西太后西逃西安之機殺之以謝國人(后被友人勸阻未發),后又刻《半哭半笑樓詩草》,以詩歌鼓吹反清革命,成為陜西著名的反清義士,他此次能免清政府毒手,脫險南來,遙拜孝陵,當然要百感交集,以眼淚一伸多年蘊積之民族悲憤,傾訴自己悲喜憤恨交加的復雜感情。
作為國民黨詩人中“最高明”的“名家”(柳亞子語),于右任詩作頗具陽剛沉雄之氣,他曾自述其為詩,乃以“蘇辛為友,李杜為師”,“詩意憑陵陸劍南”(《于右任詩歌萃編》)。此詩作于他早年,融紀實和抒情于一爐,聲勢宏大,氣概不凡,不僅留下了其人生道路上一次重大經歷的真實記錄,也展示了他當時感情的種種變化,初步顯示了他詩風樸實無華,長于直抒胸臆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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