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江西詩詞·元末明初江西詩詞·張昱、危素、張羽·明初江西文學的揭幕人——張昱、危素
張昱(1289~1371),字光弼,自號一笑居士,廬陵(今吉安)人。元末左丞楊旺扎勒鎮浙江,張昱參謀軍府,官至左右司員外郎,行樞密院判官。留居西湖壽安坊,以詩酒自娛,貧無以葺廬。元末棄官不仕,張士誠招禮之,不就。明太祖征之至京,召見,憫其老曰“可閑矣”,厚賜遣歸。更號可閑老人,放浪山水,年八十三卒。生平事跡見《明史》卷二百八十五附《趙撝謙傳》中、《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六十八等。
張昱以詩著稱,有詩別集《可閑老人集》四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楊士奇輯成并為之作序。別本有《張昱詩集》[1]七卷,四部叢刊(續編)本(上海涵芬樓影印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藏明抄本),其文別集未見流傳。
張昱生活在元代由盛轉衰的時期,親歷元末亂世并以其高壽才得以跨入明代一步,時代的巨變也無例外地在他的詩中有所反映,但個人的性格因素使他的詩歌在入明前后沒有明顯的變化。他曾笑稱“我死埋骨湖上,題曰‘詩人張員外墓’足矣”,可見其人性情之灑脫。
他的詩淵源自“元詩四大家”之一的虞集,并受其典雅精切中見沉雄老辣詩風(被譽為“漢廷老吏”)的影響,詩風蒼莽雄肆、沈郁悲涼。從詩歌體裁看,各體皆備。其詩絕大多數為元時所作,故多入《御選宋金元明四朝詩·御選元詩》。《浙江通志》卷二百七十六、卷二百七十八錄其詩10首,《御定佩文齋詠物詩選》錄24首,《四庫全書》錄其《可閑老人集》四卷以傳,《列朝詩集》錄61首,《明詩紀事》未錄其詩,《明詩綜》選9首。四庫館臣所舉名篇如《五王行春圖》《過歌風臺》等都是借詠史來詠懷,借古喻今。前者詠唐明皇寵幸楊氏兄妹史事,后者詠漢高祖史事,表達了對世事樂極生悲、盛衰無常的看法。“寧知樂極哀方始,羯鼓未終鼙鼓起”,當初享樂中的唐玄宗又豈能料到。《過歌風臺》詩云:
世間快意寧有此?亭長還鄉作天子。沛宮不樂復何為?諸母父兄知舊事。酒酣起舞和兒歌,眼中盡是漢山河。韓彭受誅黥布戮,且喜壯士今無多。縱酒極歡留十日,感慨傷懷涕沾臆。萬乘旌旗不自尊,魂魄猶為故鄉惜。從來樂極自生哀,泗水東流不再回。萬歲千秋誰不念,古之帝王安在哉?莓苔石刻今如許,幾度秋風灞陵雨。漢家社稷四百年,荒臺猶是開基處。
歌風臺,是劉邦取得天下之后衣錦還鄉時于故鄉所筑高臺,以其所唱《大風歌》而得名。這首七言古詩刻畫了漢高祖還鄉時的志得意滿之狀及殺戮功臣的丑惡品質,以歌風臺淪為“荒臺”,風雨籠罩灞陵,石刻長滿霉苔,反復詠嘆,抒發了樂極生哀、帝王社稷不可能永恒的歷史感慨,發人深省。明太祖是繼漢高祖之后的又一個貧民天子,“眼中盡是漢山河”,不正是暗喻明太祖奪回漢人山河及志得意滿的情狀嗎?“韓彭受誅黥布戮,且喜壯士今無多”,又與明太祖屠戮功臣何其相似。此詩暗諷明太祖之意恐怕不算牽強。
類似題材的詩歌還有《少年行》(“看取木槿花,朝榮夕已萎”)、《上巳日偕徐大章游智果寺》(“云物豈殊昔,人世自更遷”)、《白翎雀歌》(“只今蕭條河水邊,宮庭毀盡沙依然”)等,充滿了物是人非、世事變幻莫測的慨嘆與感傷。可以說,感傷情調彌漫在張昱晚年的某些詩如《惆悵五首》《感事》《白翎雀歌》《如此江山清集同王仲玉陸進之呂世臣作》等篇之中,這大概就是四庫館臣所說的“頹唐”,其實是元末亂世給作者留下的心理印記,也是末世災難留給時代的印記,非獨作者然。故《明詩別裁集》評曰:“悲壯蒼涼,不勝舉目山河之異。新亭雪泣,前后同情。”[2]
此外,張昱不少詩因為真實地記錄了自己在京師的所見所聞,可以補歷史記載之缺失。如《輦下曲一百二首并序》等,具有詩史意義。但因多為元時在朝為官時所作,故不細論。
危素(1303~1372),史學家,字太樸,一字云林,金溪人。少通五經,曾游學于著名文人吳澄、范梈門下研究史學。元至正二年因薦為經筵檢討官,參修宋、遼、金三史,由國子助教遷翰林編修。歷任監察御史、禮部尚書、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承旨,出為嶺北行省左丞。后退居房山。淮王監國,起為承旨如故。明兵入大都,學士走報恩寺,俯身入井,寺僧大梓挽出之,謂曰“國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國之史也”,學士由是不死[3]。洪武初,授翰林侍讀學士[4],二年,授翰林侍講學士,與宋濂同修《元史》,兼弘文館學士,備顧問。后謫居和州,令其守元末戰死名臣余闕之廟以辱之,歲余憂恨卒,年七十(或作年七十八)。生平事跡見《明史》卷二百八十五。據《四庫全書》本統計,危素有詩91首、文216篇。據說其詩文均為元時所作,入明后詩文已遺失不傳,但明詩的總集選本都錄有其詩,《列朝詩集》收其詩10首,《明詩綜》錄4首,《明詩紀事》錄25首,《御選宋金元明四朝詩·御選明詩》亦選其詩8首,從錄詩數量看,都不在少數。
其詩歌氣格雄偉,風骨遒勁,留存的詩作雖然不多,但足可稱一代作者。如《梁國狄文惠公親廟詩》:
大江從西來,萬里流湯湯。維唐社稷臣,勛業載旗常。天子在房陵,女后御明堂。晨聞牝雞鳴,腥聞溢穹蒼。狄公秉忠義,耿耿立廟廊。周旋極黽勉,論議忽慨慷。載御卷冕歸,宗社赫有光。豈徒保國祚,實欲扶天常。云孫江州牧,宮廟薦烝嘗。豆籩孔嚴潔,絲石載鏗鏘。再拜久屏息,低徊想忠良。作歌勸臣子,百代踵遺芳。
大江萬里奔流,境界闊大。歌功頌德之作寫得如此大氣,倒也文盡其用。
記游寫景詩如《游廬山棲賢寺》:
弱冠好山水,朅來廬阜陽。憩澗微雨至,入林春風香。載經三峽橋,地籟聞鏗鏘。解帶懸石磴,愛此泉流長。泄巖凝素乳,灑樹見飛霜。泠泠轉空曲,湛湛涵清光。五老九千仞,巉絕天中央。紫煙射仙壑,白云冠僧坊。幽思稍愉悅,良朋共翱翔。訪古慕宗向,悟玄愧裴揚。超然色界游,圓靈大無方。終當畢吾志,混跡麋鹿行。
通過記游,表達了對山林生活的向往。而《題營丘山房》“太岳流芳裔,何年徙贛州。殊勛思尚父,作室表營丘。故國兵戈后,空山草木秋。穆陵關北路,風雪近曾游”,則透露了故國亂后的荒涼。
題贈送別詩如《送張幼初之京》《送章右丞戍廣西》都寫得典麗精工,而《南京別王道士》則情韻幽婉。此類詩還有《送鄭復常歸三山省親》《贈鄧叟追和蘇子贈扶風逆旅詩》等。
此外,題畫詩也自有其特色,如《題三韓沙門玉田花鳥圖》《題宋好古墨竹》《題趙子昂竹石》等,寫得短小精致,形神畢肖。
注釋
[1]《千頃堂書目》作《張光弼詩集》,《四庫全書》本。[2]沈德潛、周準:《明詩別裁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6頁。[3]朱彝尊:《曝書亭集》卷五十二,《跋危氏云林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4]按:《弇山堂別集》卷四十六“講讀學士表”條作“故元承旨,歸附,洪武元年任讀學,三年改弘文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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