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鱉與獼猴(《生經》)》原文與賞析
有一獼猴王,處在林樹,食果飲水。愍念一切蚑行喘息,人物之類,皆欲令度使至無為。
時與一鱉以為知友,親親相敬初不相忤。鱉數往來,到獼猴所,飲食言談,說正義理。其婦見之數出不在,謂之于外淫蕩不節,即問夫婿:“卿數出,為何所至湊?將無于外放逸無道?”其夫答曰:“吾與獼猴,結為親友,聰明智能,又曉義理,出輒往造,共論經法。但說快事,無他放逸。”其婦不信,謂為不然。又瞋獼猴誘我夫。數令出入,當圖殺之,吾夫乃休。
因便佯病,困劣著床。其婿瞻勞,醫藥療治,竟不肯差。謂其夫言:“何須勞意損其醫藥。吾病甚重,當得卿所親親獼猴之肝。吾乃活耳。”其夫答曰:“是吾親友,寄身托命,終不相疑。云何相圖用以活卿耶?”其婦答曰:“今為夫婦,同共一體。不念相濟,反為獼猴。誠非誼理!”其夫逼婦,又敬重之。往請獼猴:“吾數往來,到君所頓,仁不枉屈詣我家門。今欲相請到舍小食。”獼猴答曰:“吾處陸地,卿在水中,安得相從?”其鱉答曰:“吾當負卿。亦可任儀。”獼猴便從。負到中道,謂獼猴言:“仁欲知不,所以相請,吾婦病困,欲得仁肝服食除病。”獼猴報曰:“卿何以故,不早相語。吾肝掛樹不赍持來,促還取肝,乃相從耳。”便還樹上,跳踉歡喜。時鱉問曰:“卿當赍肝來到我家,反更上樹,跳踉踴躍。為何所施?”獼猴答曰:“天下至愚,無過于卿。何所有肝而掛在樹?共為親友,寄身托命,而還相圖,欲危我命。從今已往,各自別行。”
譯文
有一只獼猴王,居住在樹林里,吃的是野果,喝的是泉水,他愛惜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無論是蟲鳥,還是人或動物,它都想超度他們。
他與一只鱉成了知心朋友,他們兩個相親相敬,從來不鬧別扭。鱉經常到獼猴的住處去,吃喝聊天,談論道理。鱉的妻子見鱉經常出去不在家,認為鱉是在外邊淫蕩,就問丈夫:“你經常出去,是到哪些地方?是不是在外面放蕩,干些荒唐的事情?”鱉回答說:“我和獼猴結為親密朋友,獼猴聰明有智慧,又通曉義理,我每次外出都是去看他,和他一起討論經法,只是聊一些快樂的事情,并沒有其他什么放蕩荒唐的行為。”他的妻子不相信這些話,仍然怨怪獼猴引誘鱉在外面干壞事,就想方設法要把獼猴害死,使丈夫不再出去。
于是,她就裝病,臥床不起。她的丈夫只好在家精心護理她,為她求醫送藥,不敢有一丁點疏忽。鱉妻對丈夫說:“你不必這么精心地照料我,也不必為我用什么醫藥。我的病很重,必須得到你所親近的好朋友的肝,我才能活下去。”鱉說:“獼猴是我的親密好友,我們彼此寄身托命,從不互相猜疑,你怎么能說要我去取他的肝來救你的命呢?”鱉妻回答說:“你我現在是夫婦,就應該是共同的一體,你不幫我,反而站在獼猴一邊,實在是不像話!”鱉為妻子所逼(按:原文“其夫逼婦”當為“其婦逼夫”或“其夫逼于婦”之誤),又為妻子特別敬重所感動,于是只好去請獼猴。他對獼猴說:“我經常到你的住處來,你卻從來沒有屈駕到我家去走走,今天我想請你到我家去吃頓便飯。”獼猴說:“我住在陸地上,你生活在水中,我怎么能跟你去你家呢?”鱉回答道:“我背你,或者由你自己選擇怎么去。”獼猴決定讓鱉背他去。背到中途,鱉對獼猴說:“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請你?因為我妻子得了重病臥床不起,想要你的肝吃,吃了可以治病。”獼猴一聽,立刻說:“你怎么不早說呢?我把我的肝掛在樹上了,沒有帶在身邊。我這就趕緊回去把我的肝取來,再跟你去你家。”于是,獼猴回去,跳上了樹,在樹上跳來跳去非常高興。這時鱉問他:“你應當帶你的肝到我家來,怎么反而爬到樹上,跳躍歡喜,你這是為什么呢?”獼猴回答道:“天下最愚蠢的莫過于你這個鱉,哪有什么肝掛在樹上而不在自己身體里面的?我們既然是朋友,彼此應當寄身托命,你怎么反而還要圖謀我的性命?從今往后,我們各走各的路,再也不要往來了!”
感悟
聰明的獼猴憑借智慧救了自己一命。而像鱉那樣試圖以小聰明騙人、害人,最終是難以得逞的。如今社會上,朋友騙朋友的事情也不少見。沒有是非,見利忘義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無情地傷害自己的親密朋友的。更有傳銷組織迷惑人的心智,動搖人的品性,慫恿誤入歧途的成員,欺騙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家庭成員之間,當然要相互關愛,相互支持。但是,家庭每個成員也都是獨立的個體,因此我們要尊重對方的想法和愿望,不能利用親情而給對方施加壓力,強迫對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也不能因為親情就放棄應該堅持的原則,滿足對方提出的不合理、不正當的要求,以致做出不道德的、甚至違法亂紀的事情。堅持原則,既是向自己負責,也是向對方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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