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詩詞鑒賞《紅樓夢鑒賞辭典 人物形象鑒賞 芳官和“金陵十二釵”四副冊 芳官》
大觀園中十二個女伶之一,扮演正旦角色。原是賈薔下姑蘇時買來,在梨香院中演習戲文,以應元妃省親之需。后就在大觀園住下,撥歸怡紅院使喚。
芳官來到怡紅院后,深得寶玉喜愛。也許由于職業的特點,封建思想相對束縛較少,加之生來任性,芳官性格中天生有一種自發的反抗精神。小說第五十八回寫芳官為洗頭這一小事,和干娘頂撞,兩人爭吵起來,以至于她干娘惱羞成怒,把芳官打的哭起來。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她干娘先叫了她親女兒洗過之后,才叫芳官洗。芳官的話語卻直刺婆子的心窩:“把你女兒剩水給我洗。我一個月的月錢都是你拿著,沾我的光不算,反倒給我剩東剩西的。”這話刺中了要害,因而她干娘頓時“羞愧變成怒”,破口大罵道:“怪不得人人說戲子沒一個好纏的。……這一點子屄崽子,也挑幺挑六,咸屄淡話,咬群的騾子似的。”晴雯怪“芳官不省事,不知狂的什么也不是,會兩出戲,倒象殺了賊王,擒了反叛來的”;襲人則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老的也太不公些,小的也太可惡些”,兩邊各打五十大板;唯有寶玉站在芳官一邊:“怨不得芳官。自古說: ‘物不平則鳴。’她少親失眷的,在這里沒人照看,賺了她的錢,又作踐她,如何怪得。”
芳官被打以后的模樣,更是楚楚動人:“那芳官只穿著海棠紅的小棉襖,底下絲綢撒花袷褲,敞著褲腿,一頭烏油似的頭發披在腦后,哭的淚人一般。”正如麝月所打趣的:“把一個鶯鶯小姐,反弄成拷打紅娘了!”寶玉卻喜歡她這“本來面目”,不讓她弄緊襯了,以后又是讓她用口吹湯,又是要她親口嘗湯。她干娘自討沒趣,竟然要上去代替芳官吹湯,被燥了一鼻子灰走了。這里寶玉又使眼色與芳官,“芳官本自伶俐,又學了幾年戲,何事不知?便裝說頭疼不吃飯”,獨自留下陪寶玉。寶玉便乘機把藕官在園里燒紙私祭的事問她,芳官一五一十都說了,這就是第五十八回下半回“茜紗窗真情揆癡理”的內容。
小說集中寫到芳官的還有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薔薇硝,玫瑰露引來茯苓霜”,此回涉及兩個事件,都與芳官有關。一是“茉莉粉”和“薔薇硝”事件: 蕊官讓春燕送了一包薔薇硝給芳官,正巧賈環在,想討些回去,“芳官心中因是蕊官之贈,不肯與別人”,想另拿些送給賈環,不巧奩內已空,于是匆忙中包了一包茉莉粉給了賈環。賈環拿回去即被彩云當面嘲笑:“這是他們哄你這鄉老呢”;趙姨娘更是唯恐天下不亂,拿了粉就雄赳赳打上門去:
“趙姨娘也不答話,走上來便將粉照著芳官臉上撒來,指著芳官罵道: ‘小淫婦!你是我銀子錢買來學戲的,不過娼婦粉頭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貴些的,你都會看人下菜碟兒。……拿這個哄他,你只當他不認得呢!好不好,他們是手足,都是一樣的主子,那里有你小看他的!’”
芳官那里禁得住這話,她一邊哭,一邊針鋒相對地頂撞說:
“我一個女孩兒家,知道什么是粉頭面頭的?姨奶奶犯不著來罵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買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幾’呢!”
趙姨娘氣得便上來打了兩個耳刮子,“芳官捱了兩下打,那里肯依,便拾頭打滾,潑哭潑鬧起來”。當下藕官、蕊官等四人一聞此信,也跑了來,“破著大鬧一場”,“手撕頭撞”,把個趙姨娘團團裹住。
第二件則是“玫瑰露”和“茯苓霜”事件: 管廚房的柳嫂為了把女兒五兒送進怡紅院,對芳官等最是“小意殷勤”,她托芳官和寶玉去說此事;芳官滿口答應,只是一時未能辦妥。正巧其間五兒吃了芳官送的玫瑰露,愛的什么似的,于是芳官又向寶玉要了一瓶吃剩的玫瑰露,連瓶送了過去。柳嫂又倒了半盞送她哥哥的兒子吃;她嫂子則回送了一包男人門上得的茯苓霜,給外甥女兒吃;五兒則想分些贈芳官,趁黃昏人靜送進園去,讓春燕遞與芳官。不料五兒回來時,被巡夜的林之孝家的逮個正著,說起王夫人房里少了一罐子玫瑰露,和柳嫂兒有過節的迎春房里的小丫頭蓮花兒便乘機告發在廚房里看到一個露瓶子,于是當下去廚房取出露瓶,并又搜出了一包茯苓霜。這就成為五兒作賊的贓證,被人軟禁起來。
此事最后由寶玉應承下來,平兒也“判冤決獄”,還了五兒清白。但總括芳官在這兩次事件中的表現,她的不安分、好逞能、喜攬事,和“物不平則鳴”的反抗性格得到了生動的體現。
有關芳官的描寫在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中也有涉及,此回寫她先唱了一支《賞花時》曲,接著又和大家一起行令喝酒,“吃的兩腮胭脂一般,眉梢眼角越添了許多豐韻,身子圖不得,便睡在襲人身上”,“襲人見芳官醉的很,恐鬧她唾酒,只得輕輕起來,就將芳官扶在寶玉之側,由她睡了”。第二天大家醒來,襲人笑道:“不害羞,你吃醉了,怎么也不揀地方兒亂挺下了。”芳官聽了,瞧了瞧,“方知道和寶玉同榻”。
此回又寫第二天寶玉又要芳官“改妝”,打扮成個小廝模樣,又說“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才別致”,因改作“雄奴”;后芳官說起自己愿做寶玉的“小土番兒”,于是寶玉又給起個番名,叫作“耶律雄奴”;這“耶律雄奴”又被一班小妾叫成了“野驢子”,“引的合園中人凡聽見無不笑倒”;寶玉見人人取笑,恐作踐了她,又改名喚叫“溫都里納”,即“金星玻璃”的意思;眾人嫌拗口,仍翻漢名,就喚“玻璃”。這圍繞芳官改名的細節描寫,更從一個側面凸顯了怡紅院內混淆主奴及男女次序的胡亂折騰,同時也為芳官的招禍埋下了伏筆。
正因為芳官任性、倚強逞能,平時與寶玉沒大沒小,隨意玩笑,她和晴雯、四兒一起被王夫人所忌并逐出大觀園也就成為必然了。第七十七回“美優伶斬情歸水月”,就寫王夫人雷嗔電怒地來怡紅院搜檢,先趕走了懨懨弱息的晴雯,又指認了和寶玉同日生日的四兒,再追問:“誰是耶律雄奴?”老嬤嬤們便將芳官指出,王夫人道:“唱戲的女孩子,自然是狐貍精了!上次放你們,你們又懶待出去,可就該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搗起來,調唆著寶玉無所不為。”芳官笑辯道:“并不敢調唆什么。”王夫人笑道:“你還強嘴。我且問你,前年我們往皇陵上去,是誰調唆寶玉要柳家的丫頭五兒了?幸而那丫頭短命死了,不然進來了,你們又連伙聚黨遭害這園子呢。你連你干娘都欺倒了,豈止別人!”立即喝命“喚她干娘來領去”,并吩咐所有唱戲的女孩子“一概不許留在園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帶出, 自行聘嫁”。最后,芳官和藕官、蕊官“三個人尋死覓活,只要剪了頭發做尼姑去”。開始王夫人還不答應,但經不住水月庵和地藏庵兩個姑子的一番說辭,便答應了此事。“從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圓信,各自出家去了。”就這樣,美優伶芳官了結了她的世俗情緣,離開了她心儀的怡紅院,開始了她獨臥青燈古佛的生活。這對一個曾是那樣任性率真、喜歡鼓搗的女兒來說,該要下多大的決心和狠心啊!
總括小說對芳官的描寫,應該說在紅樓十二官中占了最多的篇幅。至少,第五十八回、六十回、六十三回、七十七回有四回篇幅寫到她。在所有十二官中,她的形象也最為鮮活和個性鮮明。因此,她為“四副”之冠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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