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汝舟是明代作家徐復祚所作傳奇《紅梨記》中的男主人公。徐復祚在劇中第一出《薈指》中標明此劇創作的主旨是:“也非關朝家事業,也非關市曹瑣屑,打點笑口頻開,此夜只譚風月。”所謂“談風月”即是指搬演才子佳人的故事,劇中主人公趙汝舟也正是這樣一個風流才子的典型。
趙汝舟,字伯疇,山東淄川人。二十二歲即中了本省的解元,文采辭華,遠近聞名。他也十分自信, “視一第如拾芥耳”。于是一心追求理想的婚姻。認為: “自古才子,必擇佳人。” “如小生之風流才調,必得天下第一佳人,方稱合璧。”
出于對佳人的追求,他自山東來到了當時的京師汴梁。他早就聽人們說“男中趙伯疇,女中謝素秋”,標榜他們二人是難得的才子佳人。這句話打動了趙汝舟,一到京師,他就四處打聽,原來謝素秋是教坊的歌妓, “天姿國色,絕代無雙”。于是渴欲一見。他的好友雍丘(今河南杞縣)縣令錢濟之勸他以功名為重, “豈可為鶯儔燕侶三春約,忘卻你鵬路鹍程萬里遙”。他不以為然地說: “不要敗興,不要道學。”恰恰這時謝素秋也慕他之名,差家人平頭送來一詩,約趙汝舟明日相見。趙汝舟讀了詩更為謝素秋的才思所傾倒,作詩相和,明白地表示心意: “但得卷葹心不死,碧云能隔幾重山?”
第二日一早,趙汝舟懷著一顆十分“志誠”的心去東院謝家。左等右等,不見有人。原來前一晚謝素秋去宰相王黼家應承歌舞,王見其美貌,欲行非禮,謝拒絕,便被強行扣留。趙汝舟身為一介百姓,無力去權相府中救人,只得天天去打聽消息。這時正值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擄去了徽、欽二宗,王
屈膝投降,并把府內歌姬送給金國的斡離丞相。趙汝舟聽得此事,急忙追上前去,攔住押送的軍官,追問謝素秋的下落。這時咫尺天涯,趙汝舟想見面講一句話都辦不到,眼望著車輛絕塵而去,傷心已極,從今后“怕沒個千翻腸斷,萬遍魂牽”。趙汝舟此時還沒有見過謝素秋的面,這真有些“單相思”的味道;但他態度十分真誠,絲毫沒有把謝素秋當作歌妓來玩狎,而是一心地在追求理想中的婚姻。
趙汝舟以為謝素秋已被送入金國斡離丞相府中,一入侯門深似海,再也無由相見,不得不失望地去雍丘縣投奔他的好友錢濟之。誰知被送入斡離府中的歌姬是冒名的謝素秋,真的謝素秋被王黼府中的花婆所救,此時為避金兵騷亂也逃到了雍丘。趙汝舟不知其中底細,自不免以假為真,空自傷心一番。此為第一次“錯認”。
在雍丘,縣令錢濟之從逃難進城人員的名單中看見了謝素秋與趙汝舟,有心成全他們的婚姻,但又擔心趙汝舟迷戀謝素秋而貽誤功名,于是設了一計,命謝素秋住在縣衙西側花園中,扮作園主王太守之女;同時也讓趙汝舟在園中書房住下。那是一個月光皎潔,花氣襲人的夜晚,趙汝舟思念著謝素秋,心神不寧,正步月園中,忽見花間似平“放出百道毫光,現出一尊嫦娥來”,就像《西廂記》中的張生見到鶯鶯一樣,剎那間便被“風魔”了,心里想道: “就是謝素秋,敢也只好如此。”于是邀請她到書齋一敘。第二日晚,二人便相約幽會了。
不久,戰亂結束,康王即位于建康,是為南宋。朝廷又要開科取士了。這時趙汝舟果然迷戀王太守之女(即謝素秋),無心應試。其好友錢濟之便與花婆定下一計誑之。花婆假作賣花婆子到西園采花,邂逅趙汝舟,從園中的紅梨花談及其子遇到一女鬼,是王太守的小姐,因相思而死。其子被此女鬼迷住,不到一月,病發身亡。所說的事處處影射著趙汝舟在西園的遭遇。趙汝舟越聽越怕,想到“連宵摟抱鬼裙衩,險些兒性命因她害”,再也不敢在西園住了。獨自情意蕭索,別了雍丘,前往建康赴試。此為趙汝舟“再錯”,錯把真的謝素秋當作了鬼。
三場考畢,趙汝舟果然中了狀元。他對功名本來不熱心,此時更嗟嘆姻緣不就。京中一些人傳言謝素秋沒有被金人掠去,而是寄寓雍丘。趙又碰到謝家平頭,也是這么說。趙雖不相信,但一顆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這時朝廷委派他去開封府當僉判,按理說狀元可望選作升遷較快的京官,但趙汝舟卻很高興去開封,因為雍丘是開封府的屬縣,可以方便地打探謝素秋的下落。錢濟之得知趙汝舟中了狀元,一切都如他的安排實現了。不久,趙汝舟到雍丘拜望錢濟之,一到便被請去西園飲酒。趙一聽“西園”二字,頓時變了色,說: “若到西園,小弟酒都吃不自在了。”及至見到謝素秋,更是大呼: “有鬼!有鬼!”此為趙汝舟“三錯”,是第二次錯真作鬼的發展。后經錢濟之、花婆解釋,謝家平頭作證,趙汝舟方始認了謝素秋,二人終于成就了姻緣。
對理想婚姻的積極追求是趙汝舟這一人物的最主要的特點。與《西廂記》中的張君瑞相比,他們有同亦有異。他們都是風流才子,渴慕少艾,不拘禮防,對著俏佳人留下的腳印,二人都有過想入非非的念頭。但是張君瑞之成為風流才子是不很自覺的。在普救寺,偶然地遇上了鶯鶯,這才演出了一場風流韻事。而趙汝舟則不同,他認為才子配佳人是人生最重要的事。追求天下第一佳人,是趙汝舟這一人物在劇中行動的貫穿線。他一聽到人們稱贊謝素秋,便魂牽夢繞地要見她,并因此生出許多磨難。在他人生道路的天平上,功名與姻緣,姻緣的份量顯然要重得多。他曾宣稱: “功名怕不到手,所難得者佳人耳。”甚至斥責求功名為“道學”。他為了尋覓佳人,忘了應試;即使中了狀元,也不以仕途為念,一心一意尋找佳偶。這樣的人生觀與處世態度體現出一種對人的生活欲望的積極的肯定,與宋明時期泛濫的理學背道而馳,是晚明時期隨著城市經濟發展而涌現的新的社會思潮的反映。
《紅梨記》是一出喜劇,趙汝舟這一人物也就帶有一定的喜劇色彩。作者為了追求觀眾“笑口頻開”,設計了三錯的情節,但因為過分看重浮面的喜劇效果,對三錯情節的開挖便顯然不足,因而趙汝舟這一人物形象也就顯得輕浮了些。但是在明代傳奇眾多的才子形象中,趙汝舟對美滿姻緣的主動、積極的追求,以及薄視功名,尊重青樓女子的精神仍然有其特殊的意義,體現了晚明時期在市民思潮影響下對人生的新的認識、新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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