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千古唾罵的秦檜,成了古代戲曲小說中奸佞形象的一個典型。從《元刊雜劇三十種》中的《秦太師東窗事犯》到明傳奇《精忠記》,秦檜形象不斷豐富發展,幾乎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了。他與戲曲中的嚴嵩等形象站在一列,成為古代奸賊活生生系列人物畫廊中的突出者。從戲曲美學的意義上看,這一類形象令人切齒,啟發人們思索歷史,他們也有其特殊欣賞價值。
秦檜政和年間狀元及第,官授都御史。后汴京失守,夫婦被擄至金邦,在威脅利誘面前,投降變節,秘密與金邦盟誓,愿為金人充當“細作”,因而得釋南歸,這個可恥的叛國投敵者,回到臨安以后,竟能加官進爵,得意非凡,不僅官拜禮部尚書,而且深得皇上寵幸。勢傾朝野,便是所謂“秉鈞喜握天顏,英賢位壓朝班”。他出買國家利益,謀取個人榮華富貴,表面上力主與金邦議和,實際上對金邦的襲擾聽之任之,遂使金邦有恃無恐。至于中興平金,收復河北失地,他不僅反對,而且惶恐,因為南宋真的中興平金之后,他秘密細作的身份就要暴露了。因而當張鼎、胡銓等人上疏主戰時,秦檜便暗中奏請,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張、胡等人俱貶韶州。及待岳飛率百萬大軍大破兀術,聲威震懾金邦之時,兀術驚駭,秦檜更是如坐針氈。當邊報傳來,岳家軍旗開得勝之時,皇帝御賜玉帶一條,精忠旗一面,命秦檜賚送岳飛。這時,秦檜暗中盤算:果若岳飛收復河北之地,大金必定加罪于他。于是他與妻子陰謀計議,欲強加罪名,密奏皇上,召岳飛班師。恰在這時,兀術遣哈迷赤秘密來見秦檜,呈上蠟丸書,令秦檜設法召回岳飛,并殺害岳家父子。秦檜與妻子在東窗下商定,著田思中持金牌十二,立等召岳飛回京。
秦檜夫婦反復講“仁義”二字,這不僅是科諢式的嘲諷,也寫出了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陰謀家的日子大凡是很難過的。金人放還秦檜,有所謂“盟誓”,秦檜守敵之盟,負故國之托,他的心里終是不得安穩。 “憂悶重如山,朝夕里夢寐不安”,便是他精神生活的寫照。東窗陰謀雖說只有自家夫婦知曉,亦同樣是心驚肉跳。 “陷井安排無走失,休教泄漏這天機”。足見他仍是擔心露了馬腳,睡臥不寧。他雖奉行著“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的處世哲學,卻總然是心虛得很。所有這些描寫,都為后面靈隱寺葉守一說讖,秦檜為鬼力所拘做了必要的預伏。第十六出《掛冠》中,出現了一個反襯秦檜形象的人物——大理寺少卿周三畏。相形之下,秦檜顯得更加心狠手辣,酷毒無比。秦檜讓周三畏勘問岳飛,以做大官為誘餌,授意周三畏加罪于岳飛。周三畏念岳家父子出生入死,盡心報效國家,非但不得加官進爵,反受紲之苦,于心不忍。又苦于秦檜大權在手,自己無法救困扶危,索性掛冠歸山,棄官隱去。周三畏這種不愿隨奸附惡、屈陷忠良的耿直品格恰恰映照出岳飛的亮節高風,更反照出秦檜的丑惡靈魂。
秦檜看到周三畏并不聽任自己驅撥,便眉頭一皺,又生一計,遂使與岳飛有仇的萬俟卨勘審岳飛。萬俟卨想出個“披麻問,剝皮拷”,以酷刑毒打岳飛,直到伙同秦檜將岳家父子害死于風波亭。先是,秦檜夫婦東窗賞菊,又一道計議如何殺害岳飛。秦妻出主意將黃柑小心掏空,寫一密簡藏于其中,派人送與勘官萬俟卨。密簡所言,正是將岳家父子騙到風波亭殘酷殺害的指令。秦檜以為岳飛父子活著,對自己是個威脅,處心積慮,要除掉岳家一門;待到他的陰謀得逞,真的殺害了岳家父子,心里卻愈加戰戰兢兢,負心背德,攪擾自生。 “只因日殺岳飛,使我心中如醉癡,靈隱寺修齋懺悔。”像秦檜這樣的奉行“無毒不丈夫”之酷毒奸雄,居然也要“修齋懺悔”,實是企圖以“修齋懺悔”來平息一下心理上的驚悸。不意秦檜竟在寺中香積廚發現自己與妻子在東窗所吟意在加害于岳飛的詩句,葉守一手執一把掃帚,聲言“要掃殿上這些奸臣”,又稱“休管寺低高,不平處把丘山冤盡掃”。 “丘山”合起來是個“岳”字,秦檜當然明白,和尚是要為“岳家”父子掃除冤仇了。秦檜又問瘋僧, “秦”字如何寫?瘋僧答道: “大金三人示?!闭c破秦檜在金邦的所謂盟誓。瘋僧還將掏空的黃柑,蠟丸藏書以及秦檜如何殺害岳家父子三人,一一揭露出來,嘻笑怒罵,隱語藏詩,淋漓痛快地將這位列三臺的秦丞相罵了個夠,并警告秦檜: “少不得東窗事犯須臾!”直將秦檜說得“毛骨聳然”, “戰兢兢魂魄飛”。不日便為鬼力所拘,一命嗚呼了。這個惡貫滿盈的奸賊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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