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龔政文
中篇小說。作者王潤滋。原載《文匯》月刊1983年第8期。小說描寫了農村改革年代一老一少兩個木匠行為方式和價值觀念的劇烈沖突。膠東半島的黃家溝,有個木匠頭兒叫黃老亮,人稱黃老磨,是個手藝高超、心地善良的老木匠。他認為要成個好木匠得有兩條,一條是良心,一條是手藝,少了哪一條都不成。一晃,大半輩子過去了,卻沒過上個富裕日子。但他知足,八尺的命不求一丈。他老婆四十歲上才開懷,生下個丫頭。1960年,老婆餓死,臨終囑咐他不要讓女兒(秀枝)餓著,長大后給她找門好親事。之后黃老亮走村串戶找營生,撿了個別人丟下的男孩,取名秀川。秀川、秀枝兄妹倆從小青梅竹馬,黃老亮早把他們看成了一對。秀枝溫柔賢慧,秀川心靈手巧,二十歲頭上就把木匠行的十八般武藝都學到了手。他自作主張開了個木匠鋪,卻被批判為搞資本主義,黃老亮只好送他到外面去闖世界。小木匠到了省城干臨時工,不斷地寄信寄錢來,就是人不回來。這年臘月,秀川回信說要回家過小年,黃老亮十分喜歡。偏偏他領頭的大隊木匠鋪在這時倒閉,人人唉聲嘆氣,各打主意尋找出路:有的準備闖關東,有的打算回地里干活,黃老亮則暗暗期待著兒子回來重振木匠鋪。只有富寬老漢最為著急,他是黃老亮的徒弟,可只比師傅小三歲,一輩子不見長進,只能干些粗活、雜活。他家里有八十歲的老爹,一個病殃殃的老婆,一個上大學的兒子,一家六口要他養活,而他離了師傅就失去了主心骨。臘月二十三,黃老亮和秀枝焦急地等待著秀川的歸來,卻遲遲不見其蹤影。父女倆頂風冒雪,不約而同來到離村二里遠的汽車站等待。終于將秀川接到,卻并不是坐大篷車來的,他坐的是省城林局長打招呼要縣里派來的小卡車。三人回家,黃老亮和兒子開懷痛飲。老木匠高興,兒子更得意,他這次是發了財回來的。給老爹買了新皮襖,給秀枝買了進口手表和其他小玩意兒,還帶回來兩千塊錢。當年他剛到省城時,也曾經歷千辛萬苦,后來免費給林局長打了幾套家具,蒙局長看得起,事事都照顧他,終于混出了名堂。兒子的這些經歷教黃老亮又是自豪又是不安。兒子有出息了,能撐立門戶了,但他擔心兒子的錢來路不正,他覺得兒子再也不是當年的小秀川了。他幾次提起大隊木匠鋪,企望兒子帶著大伙干,因為他思前想后,覺得黃家溝這個木匠鋪不能倒,自己二十年的心血不能白花,社會主義不能半途而廢。兒子卻幸災樂禍,認為正好可以乘機單獨干。第二天,秀川顧不上休息、拜望親戚鄉鄰,就去買電鋸電刨子。正月初十,黃秀川木匠鋪打鼓開張。小電鋸歡樂地吶喊起來,給這古老的小院帶來了生氣和希望。此舉使村支部書記大為光火,他黑著臉進來找茬,小木匠不吃他那一套,聲稱有飯吃就是有理,有錢花就是好主義,誰先富起來誰就是好漢子,把書記官氣得悻悻而去。老木匠為兒子出格的話語而擔憂,但以后日子順順溜溜地過去,他也就心寬了。木匠鋪的主事人不再是他了,不過他仍希望兒子將富寬拉進來合伙干。兒子卻自有主張,小虧可以吃,大虧不能吃,真讓富寬合伙,一年要分走八千塊;要是開工錢雇傭他,又怕人家說是雇工剝削。于是他利用去給這位從小善待他的富寬叔拜年的機會,婉轉表達了拒絕之意,臨走還塞給富寬十塊錢,這使富寬一家及老木匠都十分憤怒。老木匠借著酒力,好言將兒子勸說了一番,兒子不聽,還不軟不硬地頂撞了幾句。老木匠心里難受,走了一趟窮親戚,跟老姐姐嘮了一晚上,心頭略寬。第二天回家,遇見富寬砍柴,五百斤記十分工分,富寬還很興奮,覺得這是天大的恩典。老木匠無言以對。進得村來,老遠就看見自己家門口圍了一大堆人,原來秀川將木匠活立了個價格表,不論活大活小,一律收錢,打個镢扎要兩角,勒個風箱要一元,這些當年老木匠從來都是分文不收的。小木匠的舉動理所當然引起了眾鄉親的非議。老木匠再也無法忍受,一氣之下將招牌砸了,秀枝被砸傷,他自己也病倒了。老木匠住了兩個月院,秀川、秀枝端屎端尿,小心侍候。在這期間,小木匠將頭批家具賣出,掙回三千塊。這批貨因有老木匠的細活,買主都十分滿意。小木匠眼珠子紅了,拼死拼活干,偷工減料,只圖糊弄過去。哪知經過裝車卸車幾次折騰,又讓春天的風一吹,這批貨紛紛散骨裂縫,破綻百出。買主們不干,逼上門來,小木匠無計可施,在父親出院那天悄悄出走,老木匠只好收拾殘局,好在鄉親們都是服他的。小木匠走了,再沒來一封信。日子一天天熬下去,憂傷的云霾始終遮掩著老木匠心中的太陽,但他堅信兒子是會回來的。他屢次到汽車站去接兒子,沒接到小木匠,卻接回了小木匠的親媽。她早知道兒子被老木匠收留,可一直不敢進村來相認。小木匠還沒有音信,關于他的遭遇有各種各樣的傳說,老木匠心情漸趨平靜,并不為這些傳說所動。他將兒子一手開起來又毀掉的木匠鋪恢復起來,給兒女打了捷克式家具,又收了最后一個徒弟——富寬的老三。日子在對兒子歸來的期待中平靜地過去。這篇小說以富于生活氣息的語言,以一幕幕真實的生活場景,描寫了新時期農村大地交織著親情依戀與價值沖突的人際糾葛。雖然人物刻畫和場景渲染略嫌過火,總的來看是一部成功的現實主義小說。作者說他的追求是真實、質樸、深厚、令人回味,這篇小說基本上達到了這一要求。小說發表后引起強烈反響,爭鳴文章紛紛出現。老木匠和小木匠富于典型性的復雜的價值沖突成為新時期一種深刻的文學社會學現象。小說榮獲1983——1984年度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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