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舍己克難疾
在神話里,“方舟”代表著希望,載著處于困境中的人們駛向幸福的彼岸。而有一位老人,他自身就是一座“人間方舟”,載著無數中國孩子,抵達了健康的彼岸。這位老人,就是被國人親切地稱呼為“糖丸爺爺”的顧方舟。
立志預防醫學,讓千萬兒童受益
1926年6月16日,顧方舟在上海出生,父母給他取名為方舟,也許是期盼這個孩子的人生能像他的名字一樣,充滿希望,也可以為他人帶來希望。都說一個人的童年應該是甜甜美美、無憂無慮的,然而顧方舟的童年,卻彌漫著艱辛與屈辱。幼年時父親因感染疾病而離世的悲痛、母親獨自撫養兄弟4人的艱辛、受到同齡人歧視時的獨泣、親歷日本侵略者踐踏中國人時的屈辱……童年的一幕幕悄悄在顧方舟的心里埋下了一粒種子:我要認真讀書,將來做一名醫生,為祖國和人民服務。
1944年,顧方舟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北京大學醫學院。在這里,他作出了一個選擇,一個將自己的人生命運與國家緊緊聯系在一起的選擇。在公共衛生專家嚴鏡清先生的課上,顧方舟了解到了中國公共衛生的現狀,這使得他震驚不已。當時的中國人對公共衛生還很忽視:廁所沿街沿河而建,河水不僅用來飲用,還用來洗衣、排污等,蚊蠅叢生、垃圾遍地……衛生環境的惡劣直接導致的是傳染疾病的年年橫行,每年有上百萬人因感染疾病而死。顧方舟常常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濕了眼眶。有一次,班里一名同學隨老師去河北考察礦工勞動衛生狀況,回校后她泣不成聲地向同學們訴說了礦工的苦難:生產生活環境極差,疫病多發,病死了就被扔到“萬人坑”里……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話對顧方舟產生了多大影響。顧方舟突然意識到,做一名醫生再怎么努力,一輩子也只能救治有限的病人,而當時的中國急缺公共衛生人員,如果能成為一名公共衛生學家,則可以讓數不清的人遠離疾病,能救千萬人!從那一刻開始,曾立志做一名醫生的顧方舟,決心要成為一名公共衛生學家,為中國人能擁有一個良好的衛生環境而努力,為中國的公共衛生事業而奮斗。
攻堅脊灰疫苗,讓歷史銘記的“糖丸爺爺”
1951年,顧方舟被選為新中國首批赴蘇聯留學的人員之一。留學期間,他一直牢記著周恩來總理語重心長的囑托,國家培養一名留學生需要投入不少的費用,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辜負國家的信任和期望。顧方舟心懷振興祖國的使命、背負著國人的期待,開始海外求學生活。他憑著堅韌不拔的意志,克服了語言不通等種種困難,刻苦努力,獲得了蘇聯醫學科學院副博士學位。
1955年,顧方舟學成歸國。也正是在這一年,一種奇怪的疾病突然侵襲了江蘇南通,全市1680人突然癱瘓,患者大多為兒童,甚至有466人死亡。隨后,病情迅速蔓延到了青島、上海、南寧等城市。一時之間,全國上下聞病色變。這種可怕的疾病就是脊髓灰質炎,俗稱小兒麻痹癥。患者由于感染了脊髓灰質炎病毒,從而導致身體殘疾,嚴重者甚至會死亡。這種疾病至今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能通過注射疫苗預防。而在當時,中國對這種病毒根本無能為力。有一次,一位年輕母親背著孩子找到顧方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拉住他,撕心裂肺地哭著哀求道:“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顧方舟痛心地看著這個孩子,一個多么可愛的孩子呀,可自己卻什么也做不了。作為一名醫學工作者,治病救人本是自己的職責,可是面對這種疾病,顧方舟卻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想到還有許許多多的孩子也是這樣,顧方舟跟孩子的母親一樣悲痛……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在中國消滅脊髓灰質炎,要讓千千萬萬的孩子可以健健康康地成長。
1957年,顧方舟臨危受命,開始展開對這種流行疾病的研究。顧方舟用組織培養技術分離出脊髓灰質炎病毒,首次證明了在南通流行的疾病是以I型為主的脊髓灰質炎流行。1958年,顧方舟帶領研究小組從患者的糞便中首次分離出脊髓灰質炎病毒,且成功定型,為免疫方案的制定提供了科學依據。以此為標志,顧方舟打響了攻克脊髓灰質炎的第一槍。
1959年3月,衛生部決定派顧方舟等4人到蘇聯考察脊髓灰質炎疫苗的生產工藝。當時有兩種脊髓灰質炎疫苗,一種是死疫苗,另一種是剛研制成功的活疫苗。顧方舟等人前往蘇聯的目的是考察死疫苗。脊髓灰質炎死疫苗雖然安全且可以直接投入生產使用,但疫苗要分4次注射,不僅價格昂貴,還需要專業人員操作。以當時中國的國力來說,很難做到為所有兒童接種疫苗。在考察中,顧方舟得知有一種剛剛研發出來的活疫苗,不僅使用極為方便,而且成本只有死疫苗的1‰,但還未進行安全性試驗,也沒有其他國家實際使用過,未知因素太多,其安全性和有效性也沒有保證。對于疫情嚴重卻又國力不強的中國而言,選擇一種適合中國的疫苗,至關重要。結合中國國情,顧方舟果斷地作出判斷:死疫苗不適合中國,我們只能選擇活疫苗,這樣不僅在理論上可以達到消滅脊髓灰質炎的目的,而且從經濟上來說,我們國家也承受得起。作出這個判斷的顧方舟承擔著巨大的壓力,因為誰也不知道脊髓灰質炎活疫苗是否安全,是否有效,是否能夠阻止病情的蔓延。
回國后,顧方舟立即帶領研究人員展開了對脊髓灰質炎活疫苗的研究。首批實驗疫苗很快就在北京生產出來,且通過了動物實驗。但人畢竟不同于動物,對動物是安全的,對人而言未必安全。只有通過人體實驗,才能驗證疫苗是否真的安全,這也是疫苗能否正式投入生產的關鍵。但若進行人體實驗,實驗對象將會面臨著殘疾甚至死亡的風險,這也是顧方舟最難邁出的一步。但病情不等人,必須得有人做探路者。沒有絲毫猶豫,顧方舟和同事們把自己當作實驗對象,試服了疫苗,觀察期過后,他們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異常。但這并不代表著疫苗已經通過了安全實驗,由于成年人大多對脊髓灰質炎病毒具有免疫力,因此必須通過小兒試服才能驗證疫苗的安全性。可是,要找誰的孩子來做實驗呢?誰又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做實驗呢?每一名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寶貝,一旦疫苗有一點兒問題,那可是會毀了孩子的一生的。顧方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時,顧方舟想到了當初那個抱著孩子絕望大哭的母親,想到了自己曾經的無能為力,想到了中國還有千千萬萬的孩子正面臨著病毒的威脅,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1960年的一天,顧方舟瞞著妻子、含著淚水,給剛滿月的兒子親手喂下了疫苗。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不乏為民族復興和科學事業而犧牲自己的科學家,可如顧方舟這般,不僅把自己當作實驗對象,而且還拿自己的親生骨肉做實驗對象的,絕無僅有。作為脊髓灰質炎疫苗研究的負責人,顧方舟不是不知道服用疫苗的風險,恰恰相反,正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所有風險,才選擇了以身試藥,才選擇了親手給自己的兒子喂下疫苗。舍己幼,為人之幼。這不是無情,而是醫者大仁。
在顧方舟的感召下,同事們紛紛給自己的孩子也服用了疫苗。這群初為人父母的年輕人,就以這種壯烈的方式,表達著對祖國、對人民和對科學事業的無限熱愛。1天、2天、3天……測試期漸漸過去,所有服下疫苗的孩子都安然無恙。看著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臉,顧方舟和同事們喜極而泣——孩子們沒事,疫苗是安全的,可以正式投入生產。
1960年底,首批正式生產的450萬人份的疫苗迅速在全國11座城市推廣使用。根據流行病學數據顯示,脊髓灰質炎流行高峰逐漸下降。但顧方舟并沒有感到一絲放松。為了保持活性,液體疫苗必須得冷藏保存,運輸存儲等環節的門檻太高,只有一些大中城市才能滿足這些條件,難以覆蓋到廣大農村地區,而且孩子一聽到是藥,大多不愿意吃。那能不能制造出一種既方便運輸保存,孩子們又愛吃的疫苗呢?一天,正看著兒子開心地吃著糖果的顧方舟,突然想到什么:如果能把疫苗做成糖丸那多好。他借鑒中醫制造丸劑的方法,創造性地改良了配方,將液體疫苗融入到了糖丸之中,最終制成了孩子們眼里好吃的“糖丸”、家長們心中放心的藥,攻克了疫苗計量難、服用難、儲存難、運輸難、普及難的5大難關。顧方舟以始終如一的堅強毅力,敢于突破的創新精神,推動了脊髓灰質炎疫苗的一次次改善,糖丸疫苗的誕生,是人類疫苗史上的點睛之筆。
功在當代,澤被子孫
從1962年起,一粒粒糖丸被生產出來運往全國各地,在攻克脊髓灰質炎的戰役中,小小“糖丸”大顯奇效,發病人數逐年遞減,使得上百萬名兒童免于殘疾。2000年,經世界衛生組織證實,中國成為無脊髓灰質炎國家。那一年,74歲的顧方舟代表中國,在證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從1957年到2000年,顧方舟在消滅脊髓灰質炎這條路上艱辛跋涉了44年。2019年1月2日,“糖丸爺爺”顧方舟與世長辭,享年92歲。
2020年5月,在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感動中國”2019年度人物頒獎典禮上播放的一段視頻令無數人熱淚盈眶。面對前來看望自己的有關人員,幾乎已睜不開眼的顧方舟緊緊地抓住后輩的手,留下了最后遺言:“我一生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們,快快長大,報效祖國。”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糖丸爺爺”仍然惦記著祖國,牽掛著祖國的未來。
一生只做一件事,卻護佑幾代中國人的健康成長。顧方舟鞠躬盡瘁,為祖國和人民奉獻了一片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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