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允久
王統照
冬天早過了,春天也快要逝去。朋友,你覺得這地方上有一絲絲的柔和的風嗎?
沒有震雷;沒有霜雹;也沒有暴雨,空間正如空間的天氣一樣,郁悶、焦煩,就是一絲絲的涼風也沒從江潮上掠過來。
但四周的烈風、雷、雨,卻正沖打著島上流人的心潮。
雖然,暫時在人間似不再需求“柔和的風”,拂面,醉心,好繼續意想中的春夢。但,盼望烈風、雷、雨投來一片光華的閃電,映著土隴、郊原、籬落、水灣、茅屋——各個地方的苦難者的靈魂,引導他們往勝利的天國。
到那邊才真有“柔和的風”在血華的面容上吹拂著。
我曾問妻讀《柔和的風》的感覺,她深沉地一笑,吟出魯迅的兩句詩:“兩間余一卒,荷戟獨彷徨”。我繼而問:“作者的消極情緒你有所感覺嗎?”妻修長的眉霍然一挑,現出半驚之狀:“消極情緒?你果真也有此感覺?”她非常含蘊地搖搖頭。我辯解:“可王統照在孤島時期寫的不少篇目——《追憶同軒老人》、《幸福的尋求》等,讀了使人惆悵、迷茫,而讓讀者跟著作者去苦悶、憂傷,甚而悲觀!即如《柔和的風》的開頭:‘冬天早過了,春天也快要逝去。朋友,你覺得這地方上有一絲絲的柔和的風嗎?’顯然,這里作者寫的既是客觀環境,又是主觀心境。給人的感覺是……”,妻接過話茬:“彷徨!做為一個‘藝卒’無陣地可用武的彷徨!他為孤島上‘沒有霆雷;沒有霜雹;也沒有暴雨’而‘郁悶、焦煩’”,妻好爭辯的情緒上來了:“作者身居‘囚城’不甘做‘囚’,他殷切地關注著時代的風云變幻!孤島外的‘烈風、雷、雨,’‘沖打著島上流人的心潮’,自然也沖打著作者的心潮!所謂‘烈風、雷、雨’,是中國人民抗戰的正義浩氣,無畏行動和必然的獻身精神的象征。他急切希望,并熱切企盼‘烈風、雷、雨’向孤島上‘投來一片光華的閃電’,一掃烽煙,照亮前路,以達‘勝利的天國’!凡此種種,你能說這也是作者的消極情緒?”妻戛然打住話頭,給我一個狡潔的媚眼兒。我知道下邊她會有嘲諷的言辭:“但凡鑒賞,賞者不能岸上觀潮、峰頂看日那樣遠離風景,而要真心貼近,以求知音、知情;鑒賞,不應旁觀,而要介入、要參與,其實鑒賞也是一種再創造!可你們,往往先占有大量有關資料,(當然,這也是絕對必要的),而后手執那個萬能的、萬古不變的思維方式,象糊涂的法官那樣‘照本’宣判。法官猶可,你老兄若發高論就值得研究喲!”“你的高論不也離題了嗎?”我反詰她。妻莞爾一笑:“以應改變寫鑒賞文章的老套路,不要一背境、二作者、三思想、四藝術、五遺憾(或希望),象歷履表似的,誰去看呢?不如選個最佳角度,以真情實感尋求與作者的共鳴,而后切割一個黃金斷面,從而賞之鑒之,賞出真善美丑、鑒出是非高下,不以是乎?”妻的確說得有道理。“你要改,就從這篇鑒賞文章始?如何?”妻的大眼里透出自信的柔光。
關于《柔和的風》,有選家論道:它“以切身感受和理性思考,曲折表達了留滬作家同仇敵愾、秉燭待旦的心情,辭簡味深、情約意遠,象煉獄中的閃閃火花,給人以深長的啟示”,(見四川文藝出版社出版《中國現代散文詩選》第54頁),我以為十分貼切、中肯,故“剪貼”于文末,代此小文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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