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盡處是春山
歐陽修是北宋史學家、文學家。唐宋散文八大家之一。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
他是在宋代文學史上最早開創一代文風的文壇領袖。領導了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繼承并發展了韓愈的古文理論。他的散文創作的高度成就與其正確的古文理論相輔相成,從而開創了一代文風。歐陽修在變革文風的同時,也對詩風詞風進行了革新,《踏莎行·候館梅殘》便是他的著名作品之一,原文為: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征轡。離愁慚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闌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景祐元年,也就是1034年,歐陽修應召入京,充任館閣校勘,與范仲淹同在朝中侍奉天子。當時,宰相呂夷簡把持朝政,任親蔽賢,使得許多朝臣敢怒而不敢言。
景祐三年五月,范仲淹上奏,批評呂夷簡一伙專擅權勢,結黨營私。奏章未上奏皇上,先被呂夷簡的寵信扣下。呂夷簡見范仲淹將矛頭對準自己,心中憤怨,尋找事由,將范仲淹貶職饒州。
不幾日,歐陽修與朋友余靖、尹洙也先后落職外任。但歐陽修堅持自己的政治主張,決意要為范仲淹在朝廷申辯。
一天,他來到在朝居官的友人家中,請人為他向皇上遞奏折。友人看過奏折,面帶尷尬道:“不是我不給你幫忙,只是呂夷簡指使御史臺立榜,絕不允許百官越職言事。如今就是遞了上去,也會被扣下來,落在宰相手中。何況你如此言辭,定要觸怒權貴,得罪了宰相,可不是我能承擔得起呀。你不妨聽我一句,保住自己的官就行了,別再爭辯什么了!”
歐陽修體諒友人的一番心意,而心中卻更加不平。“奸臣當道,賢人受貶,諫官畏懼權勢,妄依人言,如此何以主持正義,何以治國興國?”
歐陽修激憤不已,提筆寫了一封《與高司諫書》,力斥諫官高若納:“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信一送出,禍事便降到歐陽修身上,被貶為夷陵,也就是湖北宜昌市,出任縣令。
路遙遙,人傷懷。歐陽修風雨兼程,向那個偏遠的小山城而去。到了夷陵縣境,走在一片平原之上,遠處是連綿不斷的小山丘,再翻過那些山,就到縣城了。
此時,正值早春天氣,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聞著草兒的清香,聽著馬兒轡環叮當作響,歐陽修感到全身舒暢。
昨夜,住在客館,也許是旅程將盡,心中不寧;也許是春至猶寒,歐陽修看著窗欞上冷月映照出的殘梅影子,怎樣也無法入睡。現在,被太陽一照,借著馬背上的晃動,他竟然在馬鞍上打起瞌睡來,迷糊中,好像京中酒樓上,與他相好的歌妓,正站在那里,向他揮手告別。
忽然,馬兒打了一個響鼻,把歐陽修從幻覺中拉了出來。歐陽修抬起頭,雙手揉揉眼皮。回頭望,天地茫茫;向前看,春山無盡。歐陽修不免輕嘆一聲,口詠一首《踏莎行》詞,“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就是這首詞中的名句。
這是一首抒寫離情別愁的詞作。詞的上闋寫行人在旅途的離愁,意思是說,春暖了,旅舍的寒梅日漸凋謝,只剩細細碎碎幾片殘瓣兒;溪橋邊的柳樹卻萌出了淺綠嫩芽。暖暖的春風在大地上拂過,風中帶了花草芳香,遠行的人,也都在這時動身了。在這美好的春光里,我也送走了你。你漸行漸遠,我的愁緒也漸生漸多,就像眼前這一江春水,來路無窮,去程不盡。
下闋寫婦在家室的離愁,兩地相思,意思是說,我肝腸寸斷,淚流滿面,別上樓去倚著那高高的闌干癡望,綿綿無絕的春草原野,原野盡處是隱隱青山。而你,更在遙遠的青山之外,渺不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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