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橋仍在
“隆興和議”以后,宋、金雙方維持幾十年和平時期。南宋君臣又漸漸地忘卻了靖康國恥,陶醉在歌舞升平的生活之中。一些愛國志士反對偏安,主張再次北伐,為此奔走呼號,但終究沒有能夠實現。
這時,在文學上出現了一些講求聲律、雕琢辭藻的詞人,像姜夔、吳文英、史達祖等,他們在政治上無所作為,但在詩詞方面都有獨到的成就。其中,姜夔與詩人詞家楊萬里、范成大、辛棄疾等交游。他多才多藝,擅長書法,精通音律。工詩,詞尤有名。有詞中之圣之稱,與辛棄疾、吳文英分鼎南宋詞壇。其詞現存80余首,《揚州慢》便是其中的一篇,原文為: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蕎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姜夔曾隱居吳興白石洞,世稱為白石道人。這“道人”并不是指他當過道士,而是表示他有一種飄逸高潔的氣質。
姜夔的父親曾在漢陽當過縣官。父親死后,他依靠姐姐生活。父親留給他許多藏書,從小就鉆研學問,尤其愛詩詞。到青年時期,就已經是嶄露頭角的詞人。
二十二歲那年,姜夔路過江蘇揚州。揚州自古是繁華的都市,是商賈云集、歌舞游歷的勝地。晚唐詩人杜牧曾有不少名詩贊賞揚州的風月繁華。如“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等。自從金主完顏亮侵掠揚州以后,揚州城被洗劫一空。
姜夔到揚州時,正是冬至日傍晚,大雪初晴。在當年被杜牧譽為“春風十里”的揚州路上,只見遍野一片野麥。進了城,更是荒涼,留下的荒廢池塘、兀立的喬木,似乎在訴說這場殘酷的戰爭。一到晚上,四周響起號角聲,給空城增添了無限的悲涼。
姜夔面對揚州不勝感慨,情不自禁地揮筆寫了《揚州慢》詞,“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就是這首詞中的名句。
全詞分為上下兩闕。但兩闕的寫作手法都是運用一種鮮明對比,用昔日揚州城的繁榮興盛景象對比現時揚州城的凋殘破敗慘狀,寫出了戰爭帶給了揚州城萬劫不復的災難。
詞的上闋,寫出了詞人親眼所見的景象和自身心理感受。揚州是淮河東邊著名的大都,在竹西亭美好的住處,解下馬鞍少為停留,這是最初的路程。過去是十里春風一派繁榮景色,現在卻長滿及彩葉草一片青青。自從金兵進犯長江回去以后,荒廢了池苑,伐去了喬木,至今還討厭說起舊日用兵。天氣漸漸進入黃昏,凄涼的畫角吹起了冷寒,這都是在劫后的揚州城。
詞的下闋,運用典故,進一步深化了“黍離之悲”的主題。昔日揚州城繁華,詩人杜牧留下了許多關于揚州城不朽的詩作。可是,假如這位多情的詩人今日再重游故地,他也必定會為今日的揚州城感到吃驚和痛心。即使“豆蔻”詞語精工,青樓美夢的詩意很好,也很難表達出深厚的感情。二十四橋仍然還在,卻橋下江中的波浪浩蕩,凄冷的月色,處處寂靜無聲。懷念橋邊的紅芍藥,可每一年知道它替什么人開花繁生!
縱觀全詞,行文的基調都籠罩在一種悲涼凄愴的氛圍中。無論是詞人所見到的“薺麥青青”“廢池喬木”還是在黃昏里聽到的“號角”和“空城”還是詞人自身所想到的杜牧“難賦深情”和不知亡國恨的“橋邊紅藥”,都是一種悲劇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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