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飛渡》劇情簡介|鑒賞|觀后感
1939 黑白片 105分鐘
美國聯美影片公司攝制
導演:約翰·福特 編劇:達德利·尼古爾斯(根據歐內斯特·海柯克斯的小說《去羅特斯堡的驛車》改編) 攝影:貝特·格倫農
主要演員:約翰·韋恩(飾靈果) 喬治·本克勞夫特(飾鬈毛)托馬斯·米切爾(飾蓬納) 安迪·德凡(飾巴克) 克萊爾·特萊孚(飾達拉絲) 貝頓·丘吉爾(飾蓋特烏) 克里斯·馬丁(飾克里斯) 約翰·卡拉丁(飾赫脫飛) 露薏絲·普拉特(飾露茜)
本片獲1939年美國影藝學院最佳男配角奧斯卡金像獎(托馬斯·米切爾)和最佳音樂金像獎,紐約影評協會最佳導演獎。
【劇情簡介】
19世紀80年代,在美國西部的一個小鎮上,馬車夫巴克駕馭的驛車在換馬,到羅特斯堡去的乘客魚貫上車。他們是窮途潦倒、酗酒成性但心胸開闊的蓬納醫生,酒商彼柯克,挺著大肚子到羅特斯堡去探望軍官丈夫的露茜,和被鎮上的保衛法紀大同盟的婦女盟員強行攆走的妓女達拉絲。綽號“鬈毛”的警官威爾柯克士要到羅特斯堡去提拿犯人,在車上臨時擔任保鏢。當消息傳來,阿巴虛族的傳奇性領袖佐羅尼姆正在率隊向白人發動進攻時,當地駐軍派出的白朗沙上尉為首的十名騎兵擔任護送任務。
驛車上路不久,又上來兩個乘客:臭名昭彰的賭棍赫脫飛和卷款潛逃的銀行老板蓋特烏。
佐羅尼姆出擊的消息使車上的乘客忐忑不安,但表現方式各各不同。蓋特烏緊緊抱著錢箱,頭冒冷汗。彼柯克聲音發抖,難以自持。露茜尋夫心切,強作鎮靜。達拉絲無可奈何,只能聽天由命。赫脫飛別有所圖,不動聲色。唯有蓬納醫生,樂天依舊,誰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驛車被一聲槍響截停,路中央出現了警方正在通緝的越獄犯虎子靈果。靈果要到羅特斯堡去找仇家報仇。鬈毛和白朗沙繳了他的槍,讓他上了車。驛車在荒原上繼續疾馳。
車抵特來福克驛車站。眾人下車休息。露茜急于打探丈夫的下落,站長告訴她,馬羅里大尉已經奉調去阻擊佐羅尼姆的進攻,她不由得內心發緊。白朗沙宣布他的上級命令驛車必須原路轉回,因為前面戰況緊急。巴克欣然從命,但蓋特烏堅決反對。彼柯克贊成回去,靈果卻認為一定能過得去。為了解決紛爭,鬈毛決定讓大家投票表決。表決的結果是多數贊成,鬈毛宣布吃完飯后繼續向羅特斯堡進發。
驛車在荒原上疾馳,現在已經沒有軍隊護送,這群人往后全得靠自己了。在車廂里,蓬納狂飲不止,大喝酒商隨身帶著的樣品。露茜對達拉絲滿臉嫌惡,對赫脫飛的討好奉承甘之如飴。蓋特烏時刻緊抱錢箱,他的神志引起了鬈毛的懷疑。靈果和達拉絲意識到大多數乘客對他倆的蔑視,同病相憐,在感情上開始互相接近。
驛車在薄暮時分到達阿巴虛威爾斯驛站。傳來的消息很不妙:軍隊已開始與阿巴虛人接火,馬羅里大尉因受傷被送到羅特斯堡去了。露茜昏倒在飯廳里,緊張和勞累使她早產了。
在慶祝嬰兒平安降生的宴會上,眾人暫時忘記了所處的危境。在月光下,達拉絲和靈果互訴身世。達拉絲告訴靈果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全家便被印第安人殺害,但她沒有透露她的身份。靈果告訴達拉絲,伯魯姆三兄弟殺害了他的父親和弟弟,還誣告他殺人,把他送進了監獄。他這次去羅特斯堡就是為了報仇。正當靈果感情沖動地想向達拉絲有所表示時,鬈毛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并帶走了他。
第二天清晨,眾人正在熟睡之際,一個墨西哥人緊張地沖進來報告說,他的阿巴虛族妻子半夜里逃走了。她很可能會把阿巴虛人引來。巴克和蓋特烏主張趕快上路,蓬納則宣布產婦還必須休息一兩天。鬈毛要大家坐下來好好討論,并命令靈果下廚去幫助達拉絲干活。
在廚房里,靈果懇求達拉絲接受他的愛情。達拉絲反過來勸說靈果不要到羅特斯堡去送死,因為他不可能在三對一的劣勢下獲勝。她要他立即逃走,并答應去羅特斯堡找他。靈果被說服了,但正當他上馬準備出逃時,遠處升起了阿巴虛人的狼煙。靈果果斷地下了馬,說他現在不能離開她了。鬈毛突然出現在他倆面前,給靈果戴上了手銬。
驛車載著眾人飛馳逃命。在渡河時為了減輕車子的重量,眾人紛紛把行李丟掉,但是當赫脫飛抓起蓋特烏的箱子時,蓋特烏拔槍制止了他。達拉絲在整個過程中抱著嬰兒,并全力保護著露茜的安全。露茜深受感動。
驛車繼續向羅特斯堡前進,危險似乎已經過去。醫生快活地唱起歌來。蓋特烏試圖向赫脫飛道歉。正在這時,一支飛箭射中了彼柯克的左肩。阿巴虛人開始襲擊了。
荒野上展開了一場激戰。驛車被三、四十個印第安人追逐著。槍聲響成一片。車上的男人一齊投入戰斗。靈果身手不凡,屢建奇功。赫脫飛不幸中彈身亡。正在萬分危急之際,一隊美國騎兵及時趕到,眾人得救了。
在羅特斯堡的街頭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安然無恙的馬羅里大尉接走了妻子和女兒。鬈毛接到鎮上打來的電報,拘捕了蓋特烏。靈果在送達拉絲回家的路上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但他仍然忠于愛情,要求達拉絲等著他復仇回來和他結婚。在黑暗的街道上爆發了一場槍戰,靈果殺死了伯魯姆三兄弟,自己也負了傷,當他去向鬈毛自首時,鬈毛把他和等在路邊的達拉絲一起推上一輛馬車,猛抽一鞭,讓他倆越境出逃,去尋找他們的新生活。
【鑒賞】
《關山飛渡》是美國電影史上占有顯赫地位的一部經典作品,有無數電影研究家分析過它,盡管角度不一,意見紛紜,但結論是一致的。用巴贊的具有代表性的話來說,“《關山飛渡》是達到了經典性的、風格臻至成熟的、相當完美的代表作。約翰·福特把西部片中的社會傳奇、歷史再現、心理真實和傳統的場面調度格局揉合在一起,做到了完美和勻衡。這些基本構成元素安排得當,毫無倚輕倚重的弊病。《關山飛渡》猶如一個造工優美的圓輪,轉到任何位置上軸向運動都是均勻平穩的。”
約翰·福特(1895—1973)從影60載,拍片112部,其中西部片占三分之一。福特喜歡別人稱他為“西部片導演”,他本人也常自稱“我是個拍西部片的人”。在他的西部片里,美國西部邊疆的開發史被理解為美國文明的發展史;透過牛仔、警長、印第安人、騎兵部隊之間的矛盾沖突,借用邊疆英雄、持槍歹徒、形形色色邊鎮居民的恩仇情事,福特評說了文明的功過。他站在文明的一邊,支持殖民者鎮壓土著人的反抗,把法治帶進蠻荒世界。他厭惡偽善、貪婪和過度的暴力,夢想有一個排除了這些文明的伴生物,能讓人人擁有土地、自由平等地共處的安樂世界。這也就是西方評論家筆下所謂的“邊疆神話”。福特畢生致力于制造這種神話,而《關山飛渡》則是他第一個成熟的嘗試。
看過《關山飛渡》的文學愛好者都會立即想到莫泊桑的《羊脂球》,也許還會嘲笑它的“抄襲行為”,或因達拉絲的幸福結局而指責它的“淺薄”。在界石谷行馳的驛車確實有來自法國的嫌疑,福特曾對他的傳記作者波格丹諾維奇說,“我很喜歡這部影片。它確實像《羊脂球》,我猜想歐尼·海柯克斯就是從那里得的靈感,把它改寫成了一個西部的故事。”但是這種相似只是故事格局上的相似,啟發是否來自莫泊桑畢竟只是“猜想”。許多美國評論家都直截了當地否認這兩部作品在實質上有任何雷同之處。安德魯·薩利斯說,“《關山飛渡》的情節更近似《大飯店》、《聯合兵站》和《橫渡大西洋》等片的那種在人來人往中萍水相逢的格局,而不是《羊脂球》的辛辣的社會諷刺。”“莫泊桑的小說是對資產階級的偽善的辛辣揭露和控訴,而《關山飛渡》則是一出異常坦誠的基督教思想加民粹思想的道德劇。不妨順便指出,莫泊桑小說里的歷史渣滓是俾斯麥的打了勝仗的德國人,所以小說的調子是舊世界里那種憤世嫉俗的失敗主義情調。在新世界里則是另一回事,《關山飛渡》是第七騎兵隊剿滅美洲印第安人的第一個慶典,福特毫不客氣地用馬蹄奏起了一曲歡慶種族勝利的頌歌。”萊斯利·費德勒爾說,“美國民間傳說明確地排斥歐洲階級結構的封建殘余。對于莫泊桑來說,羊脂球和她的資產階級旅伴們之間的社會性裂口是決非傷感主義的情節手法所能彌合的。相反地,克萊爾·特萊孚扮演的達拉絲則由于她以圣母般的溫順來對待一個受尊敬的女子的新生兒而得到了充分的報償。”耐人尋味的是法國的喬治·薩杜爾卻像一些更激進的美國電影史家一樣,在盛贊《關山飛渡》之余只字未提莫泊桑的影響。
以道德連續體的模式來闡釋《關山飛渡》是一種比較流行的讀解方式。在福特和尼古爾斯創造的“文明世界”(車廂)里,各個人物都在道德等級表上占有自己的位置。他們按照從正面到反面的次序、依次為達拉絲和靈果、蓬納和鬈毛、彼柯克、露茜、赫脫飛和蓋特烏。巴克是非道德性的,他一直置身事外,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他自己的思路里,除了關心喂飽自己和他的人口眾多的墨西哥家庭以外,任何事情都觸動不了他。
作為被社會排斥的人,達拉絲和靈果的共同信念是戰勝環境,謀求生存。達拉絲對靈果說,“呃,不管怎么樣,你總得活下去啊。”靈果表示同意:“是啊,正是這樣。”他倆的全部行為動機都是基于這一共同的信念。這兩個人物的登場都是經過精心設計、富于象征意義的。達拉絲是被保衛法紀大同盟的衛道者們押上驛車的。她大聲抗議,昂首而立,一副挑戰的神氣。她不以她的職業為恥,“我到底干出了什么事?我沒有一點生活權利嗎?”在魚貫登車的旅客中,她是唯一非自愿進入蠻荒的人。她沒有具體的旅行目的,因而也意味著她是最無所牽掛、心靈上最自由的人。
靈果是突然出現在荒原的。他一手拿著馬鞍和毛氈,一手揚起短槍,兀立在通向界石谷的土路上,仿佛主宰著他身后的千里蠻荒。這個著名的出場鏡頭采用略低的角度,從中景開始猛然推成中近景,使靈果的登場顯得極有威勢。他大聲喝讓驛車停住時,鏡頭繼續前推,最后成為一個大特寫。略低的角度、先迅猛而后趨緩的推拍、巨大的肖像,這一切都意在突出這個具備西部英雄的一切條件——年少英俊、強健善斗、受到社會的不公對待、有仇要報、在蠻荒中長大未受過文明的污染——的人物的巨大威力。他上車后在旅客們腳邊席地而坐,這意味著他所處地位的某種特殊性:當鏡頭在面對面坐著的、互懷敵意的旅客們中間往復回旋時,靈果永遠處在中介的位置上。在南北戰爭中各事其主的赫脫飛(南)和蓬納(北)之間、在赫脫飛和兩位女士之間、在赫脫飛和蓋特烏之間,靈果起著仲裁、調解的作用。全體人物遵照西部片的類型規則在英雄人物面前展示自己的優點和缺點。作為道德連續體,處在兩個極端的人物都不會在文明與蠻荒的沖突過程中發生什么變化(純潔無辜的牛仔和心地善良的妓女/貪婪的銀行老板),而處在中間位置上的則變化最大(彼柯克終于“像個男子漢那樣講話了”,而露茜則被達拉絲的善良深深感動)。福特和尼古爾斯出于對文明的既愛又恨的矛盾心情,顯然把那些被文明排斥但又善于適應蠻荒的行事方式的人視為真正文明的人,視為邊疆的正面力量。只有那些在生活中坦誠相見、不事矯飾的人才是西部的民間英雄,而正是他們才使中間人物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除此之外,蓬納、赫脫飛和鬈毛也都具有某種象征意義,或者如某些福特電影的研究家所說的,這些人物都是“按照美國民間傳說的傳統塑造出來的神話人物,經常擺動在刻板的定型和富有特色的原型之間”。蓬納酗酒成性,為文明社會所不容,但他目光如炬,看透了文明的虛偽。他常醉不醒實際上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靈免受文明的蹂躪。但當他被叫去主持人類最基本的儀式——接生——時,他的神態突然變得高度清醒,從此承擔起指揮全局的重任。他給達拉絲指明出路,在酒吧里成功地阻止伯魯姆兄弟帶槍上街。他一旦完成了把達拉絲和靈果送上新生之路的使命,他又回到了醉眼看世界的哲學狀態。赫脫飛這個剛愎自用的南方貴族和不可救藥的賭徒是個悲劇性的過度人物,他處在文明和蠻荒之間的夾縫里。他從東部的文明社會來到邊鎮以犯罪為生,終于在拯救文明的戰斗中獻出生命,完成了自我贖罪的任務。鬈毛在影片里則是邊疆法律秩序的代表。這個牛仔出身的警官深深懂得,要在邊疆保持自由民主和法律權威之間的平衡決非易事。他每到一個驛站都要舉行一次投票表決,但每次都由他代表靈果行使民主權利,不讓達拉絲享受民主權利和耐心教會巴克行使民主權利。他最后參與了放走靈果的行動,這證明他遵守的是法律的精神而不是具體的條文。
使《關山飛渡》垂名史冊的另一重要因素是它的杰出的攝影和剪輯。猶他州界石谷的雄偉壯麗的景色給影片增添了無限的魅力。在福特稱之為“地球上最完整、美麗和寧靜的”荒原上行進著由騎兵隊護送的驛車的大遠景氣魄雄渾,獨出心裁的“門框”鏡頭(即利用門框作為畫面的邊框)別具特色,明暗對比強烈的光線處理富有新意;這些風格特征后來都成為西部片爭相仿效的標準技法。關于影片的剪輯,流傳著一個也許不無夸張的故事:當奧遜·威爾斯被問到他是怎樣學會拍片的時候,他的回答是:“向老練的大師學習——向福特學習,約翰·福特,約翰·福特!”他聲稱他為了學習剪輯,曾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觀摩《關山飛渡》達45遍之多。《關山飛渡》不像一般的西部片只集中描寫一兩個主要人物,而是寫了七、八個各有性格特點的人物群體,萍水相逢的旅客們社會地位和感情關系矛盾復雜,旅途中險情不斷、枝節蔓生,這一切都要求通過剪輯來做到敘事曉暢、節奏準確、視點變換及時、情緒跌宕合度,確非易事。然而,1939年的奧斯卡技術獎卻偏偏給了該片的音樂改編,攝影與剪輯均與此無緣,實在是令人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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