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裴勝利譯劉崇中
【原文作者】:路易絲·林瑟爾
【原文作者簡介】:
路易絲·林瑟爾(1911-),聯邦德國女作家,出生于巴伐利亞州的皮茨林。她曾學過心理學和教育學,當過教師、樂隊指揮。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因“瓦解軍心”罪而被捕。戰后在慕尼黑從事《新根》的編纂工作。1953年后專事寫作,現在僑居羅馬。她的作品多為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主要以愛情和婚姻為主題。她的長篇小說有《生活的中心》(1950)、《替罪羊》(1955)、《歡天喜地》(1965)、《黑驢》(1974)等。《一個老人之死》選自1965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一束潔白的水仙花》。
【原文】:
埃米萊嬸嬸在她丈夫死后一年也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無法斷定。醫生在死亡證明書上寫了“年老衰竭”,可寫的時候又聳了聳肩膀,因為埃米萊嬸嬸幾乎還不滿六十歲。然而,不這樣寫,又該怎么寫呢?醫生并不認識她,不過我倒跟她很熟悉,所以,她是怎么死的,我知道。
戈特弗里德叔叔比她大十歲,生前從未生過病。因此,當埃米萊嬸嬸用明信片向我們告急,說他危在旦夕,想跟我們“再見一面”的時候,我們無不感到震驚。那時正值二月底,天氣陰冷而潮濕,而我正懷著我們的老大。
“你無論如何不能去,”我丈夫說。“再說你是了解埃米萊嬸嬸那個人的,也許戈特弗里德叔叔只是著涼感冒了,而她呢,又不知道怎么料理自己。”
可是,我內心還是感到忐忑不安。我思忖道:這“再見一面”也許是真的意味著“再見一面,以后就再見不到了”。于是我們起程去看她了。
“你知道嗎,”彼得說,“我原來就盼望戈特弗里德叔叔能活得比她久些,否則的話,那是不合情理的,老天爺那就不公平了。老天爺確是太不公平了。埃米萊嬸嬸幾乎還是個黃毛丫頭時,戈特弗里德叔叔就跟她結婚了,聽說,那會兒她非常漂亮,他對她百依百順,十分寵愛。早上起來生火做飯,把早餐端到她床前,外出買蔬菜、肉什么的,同清潔女工辦交涉,還要敲釘子,縫扣子,總而言之:他什么都干。起先,她還挺滿意的,后來便覺得理所當然的了,再后來,他對她那么個樣子也感到厭惡了。他們沒有孩子,這是因為她不想要孩子,而他對此是有顧慮的。光陰荏苒,轉眼幾年過去了。終于,他們倆之間便開始象陌生人似的生活了。她成天耽在床上看書,漸漸地發福了。他開始喝酒,并也逐漸地胖了起來。他們從不爭吵,甚而看上去,他們倆對他們那樣生活都變得漫不經心,無所謂了。有一天,我問戈特弗里德叔叔:“你們干嗎還不離婚?”他驚異地盯著我,反詰道:“離婚?為什么?”我被弄得尷尬起來。“我只是這么說說。我想,你和埃米萊嬸嬸一塊兒過,不會有真正的幸福的。”他不以為然地說:“哦,你是這么認為的嗎?這個問題我倒從未考慮過。”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既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我也只好順受下去了。”——“天哪,”我不禁叫道,“可一個人總不能因為作了一次錯誤的選擇就應該受到二十年的懲罰呀。”他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他說:“可這些我都能順受。好吧,再見了。”
我很喜歡他,老人一張紫銅色的臉,胖得有點兒臃腫。他的處境引起了我的同情,同時更增添了我對他的尊敬。由于這些奇怪的事情,戈特弗里德叔叔天天晚上都要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家,白天在家里也只是干切切胡蘿卜、削削土豆皮,洗洗鍋盤碗盞之類的活。對此,埃米萊嬸嬸只得忍氣吞聲,于是,她的神情也顯得遲鈍了。戈特弗里德叔叔沉默寡言,憂郁不樂,可他能鎮定自若地打發他的生活,這無不令人感到敬佩。在我第一次聽到“捉摸不透”這個詞時,便馬上聯想到戈特弗里德叔叔,打那以后,這個詞就在我腦子里扎了根。
他們倆在一塊兒生活,就象淫雨霏霏的星期天,令人陰郁不安。經過這么長時期的磨難后,他們都是年近古稀、耳聾眼花的老人了,按理說,戈特弗里德叔叔蠻可以不再遭罪受難,應該過幾年沒有妻子所強加于他的勞累家務的清閑日子了。再說,埃米萊嬸嬸有什么權利要當終生得勝者呢?
當埃米萊嬸嬸開了門,一看見我,便雙手擊著額頭叫了起來:“唉呀,仁慈的上帝,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彼得把她扶到一邊:“戈特弗里德叔叔怎么了?”
“他,”她神不守舍地說,兩眼仍呆滯地朝我身上凝視著,“他不好了,要死了。”她說這話時,語氣十分平淡,平淡得就象是在說“飯吃完了”這么一句話。“肺炎,”她又補充道,然后打開通往臥室的門。“喏,”她又叫道,“你們自個兒去看吧,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別作聲,”我吃驚地低聲說,“安靜一點。”她驚訝地注視著我。
“干嗎要安靜呢?他已經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我撫摸著戈特弗里德叔叔的手。他躺在那兒,兩只眼睛睜得老大,瞅著天花板發愣,盡管他也許只朝我瞥了一眼,可我還是覺得他已經認出我來了。
“他不會說話了嗎?”我輕聲問道,把埃米萊嬸嬸耳背的毛病給忘了。
“你說什么?”她手托著耳朵叫道。
“我們出去說吧,”我說。
“干嗎要出去?除了這兒,其他地方都沒有生火。我們煮杯咖啡喝吧。”隨即她又可憐巴巴地補充道:“不過家里也沒什么吃的了。以前總是他買,我對買東西一竅不通。”
彼得跑出去買吃的去了,我打開我們帶去的奶油罐頭,做起摜奶油來。埃米萊嬸嬸在煮咖啡,邊煮邊固執地大聲嚷道:“今兒已是第九天了。危險著呢。那個醫生說,他能度過危險期,不過,那個醫生是個笨蛋。這么個樣兒,誰都能看得出,他已經沒什么抵抗力了;他平時酒喝得太多了呀。這下可好,完了。”
她把咖啡過濾后斟在杯里。
“他問起過我嗎?”我問。
“問起過的,發高燒的第一天晚上就問起過。”
“那么你為什么不立即寫信告訴我呢?”我惱火了。
她詫異地抬起了肩膀:“就是寫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天,要是你寫了,也許會給他帶來一點兒安慰的呀。”
“你是這么認為的嗎?”她滿不在乎地問。
“他使我這么認為的。”我竭力克制著,不使自己發作。我拿了一小盤摜奶油走到戈特弗里德叔叔床跟前。他仍然同先前一樣,一動不動地躺著。我在他的嘴上抹了點奶油,嘴唇就象燒焦了的木頭似的干裂破碎。以前,他對摜奶油的嗜好幾乎不亞于他的老酒,可這會兒卻一點兒都不能下咽。奶油從嘴角溢出來,涂滿了胡子拉碴的下巴頦。
“你這是干的什么喲?”埃米萊嬸嬸端著咖啡壺,走進臥室時,大聲叫了起來。“可惜了這些奶油了。你倒看看呀:他什么都保存不住了。”
可是我只當沒聽見,還是不停地把涼奶油往他那干裂的嘴里塞。從他微微啜咽的動作來看,至少還有一點兒奶油通過那可憐的、燒壞了的脖子到達肚子里。
彼得終于買了面包和黃油回來了。埃米萊嬸嬸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我大概有兩天沒吃東西了,”她邊嚼邊解釋道。“他老是八天才買一次,買了好多貯藏起來,可今兒已是第十天了。”
“他病得這么厲害,”彼得問,“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她聳聳肩膀。“這就很難說了,”她說。“不過,他也真夠犟的。早幾天他就感冒了,我說,這種天氣還是待在家里,別出去了吧,可他偏偏要出去買東西,結果,回到家就發起高燒來了。”
彼得按奈不住地說道:“他已著了涼,你干嗎還讓他去買什么鬼東西呢?你就不能出去買一次嗎?”
她以委屈的目光朝彼得掃了一眼。“我?”她拉長了嗓門反詰道。“既然四十年來這些活都是他干的,我干嗎要去插手一次呢?”
彼得嘆了一口氣。
“你們既然已經來了,”埃米萊嬸嬸說,“那么就索性等到他下葬了,是嗎?”
“嬸嬸,”彼得憤憤地說,“夠了,我們現在該想想辦法了,你總不能看著他這樣躺著等死吧?”
她怪里怪氣地瞟了他一眼。“你們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最后,她嘟嘟噥噥地走出去了。一直到黃昏時分她才又走了進來。
“他還有氣嗎?”她問。沒人理她。天完全黑了下來。“睡覺去吧,”彼得對她說,“我不困。”她說。于是,我們都沒脫衣服,坐在那兒。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于,彼得和埃米萊嬸嬸睡著了。我仍坐在戈特弗里德叔叔的床邊。
“戈特弗里德叔叔,”我俯身貼近他耳邊低聲喚道。他睜開眼來盯著我看,眼光非常明亮,明亮得使我感到驚駭。他強顏微微一笑,笑容里含有昔日他那凄楚和絕望的陰影。突然,他瞪著兩眼向四處搜尋起來,接著他有氣無力地問道:“埃米萊呢?”
“她在這兒,睡著了。”
“讓她睡吧,”他喃喃地說。“不要離棄她。”嗓音很輕,然后他又柔情地補充道:“她還是個孩子呢。”
驀地,他又陷入昏迷狀態。
“你在跟誰說話?”彼得睡眼惺忪地問道。
“別作聲,”我說,“你睡好了。”繼而又是我和戈特弗里德叔叔倆單獨在一塊了。這時,我倏地產生了個念頭:他已經開始離開人世了。盡管我嚇得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可還是不愿把他倆叫醒。他在彌留之際還在作垂死掙扎,也許是有什么臨終遺愿還未如愿以償,不肯輕易離去。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蒙蒙亮時,埃米萊嬸嬸醒了。
“他還活著?”她大聲問道,然后朝奄奄一息的叔叔彎下身,掀起被子摸了摸他的腿。“快了,快了。”她喃喃著,隨后又把被子一撩,踢踢拖拖地走出去了。我聽到她擺弄鍋灶的乒乓聲。
忽然,戈特弗里德叔叔睜開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我,并令人驚異地大聲而堅定地說:“要好生對待埃米萊。”
這就是他臨終前的最后一句話。頃刻間,沒等我來得及將埃米萊嬸嬸叫來,他就咽氣了,臉上仍還留著抑郁痛苦的神色。我大聲呼喚彼得和埃米萊嬸嬸。
“死了?”她問,眼睛里忽然露出驚恐萬狀的神色,緊接著便放聲大哭起來。她哭得呼天搶地、不能自己,時而抓住彼得,時而又抱著我不放。猛然間她又大叫大嚷起來:“他就這么輕易地把我一個人丟下了。一走了之,這就是他的絕招呀。我也不想活了呀,我要和他一道去。他走了,可以無牽無掛了。”
彼得把她抱到門外,拖進廚房,讓她在那兒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然后,他出去叫醫生了。我獨自一人和死人待在一塊兒。
將近中午的時候,一切都料理完畢了。戈特弗里德叔叔已送進殯儀館,埃米萊嬸嬸依舊呆呆地坐在廚房間發愣。我們不敢讓她獨自一人待在那兒,都陪著她。
下葬的時候,下起了滂沱大雨,盡管大雨如注,可也沒能把人們嚇跑。全城幾乎有一半人都來了,好多人都哭了,其中也有男人。我相信,這些人并不都是為老人的死而傷心落淚,之所以如此感慨動情,主要是他們同死者有著共同的命運,即:生活欺騙了他們。此刻,在埋葬這位他們熟知其命運的老人之時,尤其是那些在生活中跟死者有同樣命運的老人,心情更為沉重,他們小心翼翼地把濕土拋向死者的墳塋。
埃米萊嬸嬸衣著華麗,披著又厚又長的居喪面紗,表情漠然地凝視著棺柩,全然不哭。
當我們回到家時,她摘去了帶有面紗的帽子,兩眼炯炯有神地朝四下里掃了一周,隨后嚷嚷道:“好,我現在要把房間用墻紙重新糊一下,糊成藍色的,一切都搞成藍色的,連家具我也要重新布置一下。”隨即,那張陰郁的臉又惡狠狠地笑了笑,補充道:“他是很討厭藍顏色的。”說著,從柜子里取出一張列車時刻表。“告訴我,這張表怎么個看法,”她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我要旅游去。”彼得開始對她所說的這些話感到驚奇了。突然,她又叫了起來:可惜呀,他再也不能一道去旅游了。”說完便哭了起來,哭得非常激動,簡直是到了悲慟萬分、不能自制的程度,以致我們都茫然不知所措。她抽抽搭搭地哭了好幾個小時,表情自然,同自身渾然一體,十分協調。
一直到第二天,等她心平氣和,甚而看上去情緒基本穩定,精神重又振作,并已著手糊墻時,我們才離去。
打那以后不幾天,我們的孩子就出世了,我們給他取名為戈特弗里德。幾個禮拜之后,我們給埃米萊嬸嬸寫了一封信,問她是否愿意上我們這兒來住。可是,她沒有來,只寄來了一張寥寥數字的明信片,從中一點兒都揣測不出她的情況到底怎么樣了。
在戈特弗里德叔叔故世半年后的一天,我們去看望了她。去時,見她正坐在靠窗的一張藍色安樂椅里,形容顯得瘦小憔悴了,盡管太陽光暖烘烘地射進屋來,可她還蓋著一條厚厚的被子。整個房間就猶如金魚缸,一片青綠色。
“啊,”彼得不禁叫了起來,“現在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生活了。”她自我解嘲地抬了抬手。
“你現在過得可滿意?”他不顧情面地繼續說道。
“隨你怎么說好了,”她厭倦地說。
“你現在盡可以想怎么著就怎么著了,”彼得說。
她不理睬她了。我搡了彼得一下,示意讓他別吱聲了,隨后我說道:“藍顏色好漂亮咧。”
“是呀,”她說,“漂亮。你說得也漂亮。”她的話音既響亮又刺耳。“這些漂亮的藍顏色你們盡管看個夠吧。你們可看出點名堂來了?”
由于日曬光射,四處的墻壁都已褪色和斑駁了。
“你們弄懂了沒有?”她嚷道。“他再也不會討厭藍顏色了。”她兩眼瞪著我,憂郁陰暗的目光一下變得嚴厲起來:“你們一定是認為我瘋了。可我和你們一樣,頭腦清楚得很。你們自個兒倒是糊涂了。”
她聳了聳肩膀。“沖著我,”她喃喃地說,然后順手從安樂椅后面抽出一只紅葡萄酒酒瓶,舉起瓶子對陽光晃了晃。
“沒了,”她說。“這是最后一瓶了,都讓我給喝光了。”
“你?可你過去從來就是討厭酒的呀!”
“是的,”她說。“或許是因為現在清靜的緣故吧。他從前也老是要我喝的嘛。”
她把披巾緊緊地裹了裹,我們覺得該告辭了。對她所沉湎的世界,我們很不理解。我們太年輕了。幾個禮拜以后他死了。她沒患一時一刻的病。臨死前的那天晚上,她同往常一樣地躺下就寢,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清潔婦發現她死了。
“年老衰竭”,醫生在死亡證明書上只寫了這么幾個字。然而,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看到他倆的愛情竟采取如此可怕的形式,我不寒而栗了。
【鑒賞】:
《一個老人之死》是一篇反映西德社會普通人愛情悲劇和家庭悲劇的小說,作者對戰后西德社會有著深刻的體驗,善于把筆觸及平凡社會生活的背后,發掘表面社會現象所蘊含的悲喜劇意義。
小說描寫“我”聽到戈特弗里德叔叔病危后,趕緊上他家去照看他。他的妻子埃米萊對他的死漫不經心,引起了“我”的種種感受和看法。小說的主題是很明顯的,通過一對夫婦感情關系的描寫,于平淡處表現出家庭的悲哀。戈特弗里德和埃米萊毫無愛情就結合了,婚后,他們象一對陌生人一樣生活,由于善良的戈特弗里德順從,勤快,繁瑣的家務事全落在他的身上,這樣一種不諧和的家庭關系勉強維持下來。“我”清醒地認識到維持這種毫無幸福的婚姻的可悲,十分同情戈特弗里德叔叔的處境。作者無意去描寫這種長鏡頭的家庭生活,而是通過戈特弗里德臨死前夕,埃米萊形象化的表現這一特寫鏡頭,淋漓盡致地描寫出這種家庭悲劇的本質。
埃米萊是這一悲劇的制造者,也是這一悲劇的承受者。她的悲劇意義不在于她糊里糊涂地造成了愛情——家庭的悲劇;而在于她臨死之前,還沒有醒悟過來而最終扮演了這一悲劇的主人公。作品所揭示的悲劇意義則幾乎全部表現在埃米萊這一人物身上,當然,善良的戈特弗里德也沒有體會愛情和家庭的意義,僅僅以善良和憐愛來代替愛情和家庭,但這并不妨礙作者更深地從埃米萊身上挖掘作品的悲劇意義。
埃米萊又是怎樣體現作品的悲劇意義的呢?作者毫不留情地觸及她的心靈,從她富有喜劇性的形象刻劃上,使人透過一種幽默的諷刺感受到含淚的微笑的悲劇效果。當“我”聽到戈特弗里德的兇訊,匆匆趕到他家時,埃米萊毫無悲傷的表情和出人意料的言行,馬上就使人感到一種感情的悲劇氣氛。也許從社會意義上講,她并沒有什么過錯,因為,長期在一種貌似家庭的環境里,她的感情已經麻木了。因此,這種悲劇正是超越個人的范圍表現出普遍的社會意義。對埃米萊來說,她丈夫的死僅僅使她感到再也沒有誰去采購食物了,就為這一點,她呼天搶地地覺得頗受委屈。作者從另一方面揭示作品的悲劇意義,加深了作品的主題。這就是戈特弗里德下葬的一幕,全城的人從他的死醒悟生活欺騙了他們,他們也面臨著同死者同樣的家庭悲劇。
作者采用對比的手法,讓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互相映襯。在陪伴臨終老人的過程中,“我”的所言所行是為了給老人一點心靈上的安慰和減輕他的痛苦,由此而產生的對老人的憐愛和深刻的同情,埃米萊卻是一個嘮嘮叨叨的長舌婦,毫無人情和夫婦之愛,不是抱怨醫生混蛋,就是抱怨自己幾天沒吃東西了。這種對比描寫也加強了作品的主題意義。
埃米萊并不是一個受譴責的對象,而是一個令人可憎的受害者。作者用諷刺手法刻畫出這個悲劇中的喜劇因素,具有一種“含淚的微笑”的戲劇效果。這個人物的一言一行都包含著作者辛酸的幽默。
作者采用倒敘手法來敘述故事情節,從一個次要人物的在啟發敘述者的聯想,最后,又回到這個人物身上。構思新穎,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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