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札趣談·徐渭
《徐渭》:徐渭(1521-1593),初字文清,改字文長,號天池山人、青藤道士,或署田水月。山陰(今浙江紹興)人。明文學家、書畫家、戲曲家。自幼聰明好學,文才過人,能詩會畫,尤善戲曲。年二十為諸生,屢應鄉試不中,曾為浙閩總督胡宗憲幕客,協助策劃抗倭斗爭。有《徐文長全集》《徐文長佚稿》等。
“辟如掘礦” ——與道堅
這是一則信札小品,雖短,卻機趣幽默,饒有余味。其全文是: “客之無甚住思,今之入燕者,辟如掘礦,滿山是金銀,焚香輪入,命薄者偏當空處,某是也。以太史義高,故不得便拂衣耳。”
各地紛紛涌入京城者,多為“功名富貴”四字而來。徐渭把京城比做滿是金銀的山,大家都跑來挖,而命薄者卻往往挖到空處,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信中所說的“太史”指張之忭,是徐渭老友之子,曾關照徐渭?!胺饕隆笔侵皋o之而去。
“此與老牯踉蹌以耕” ——與馬策之
馬策之是徐渭的朋友,也是畫家。這封信令人心酸地描述了作者晚年猶奔走四方,以畫糊口的流浪生活。信的全文是: “發白齒搖矣,猶把一寸毛錐;走數千里道,營營一冷坑上,此與老牯踉蹌以耕,拽犁不動,而淚漬肩瘡者何異?噫,可悲也!每至菱筍候,必兀坐神馳,而猶搖搖者,策之之所也。廚書幸為好收藏,歸而尚健,當與吾子讀之也?!毙胖小盃I營”是說往來不絕的樣子,如蠅之飛來飛去,此或以形容冷坑難耐而難以靜思之狀。冷坑,如作“冷炕”,似更易解。徐渭晚年曾以畫糊口而遍游齊魯燕趙,此皆北地,用炕。“此與老牯踉蹌以耕,拽犁不動,而淚漬肩瘡者何異? ”意為這與老牛勉強耕田,拽不動犁鏵,而眼淚浸濕肩上瘡疤,有什么區別?這種自喻真是催人淚下。“兀坐神馳”意為居高遠望而馳騁想象,“搖搖”為神馳意往之狀。由此表達懷友之思,更是動人深情。而念念不忘櫥書的收尾,則顯示了徐渭究竟是高士才人,并未被困頓生活磨去了人生志趣。
“欲與知己言,回頭無人” ——與季子微
困頓、疾病、酷暑,已經不堪忍受,而更讓徐渭難耐的是孤獨。這種孤獨是心靈獨立無依的深層次痛苦,是超塵脫俗、叛逆傳統的天才藝術家往往會有的寂寞。徐渭在這封信里感嘆: “不見者忽已三歲。親舊漸凋落,事變百出,如布帛在染匠手,青紅皂白,反掌而更。即如渭者,昨一病幾死,病中復多異境,不食者五旬,而不饑不渴,又值三伏酷炎中也,欲與知己言,回頭無人,奈何? ”“青紅皂白,反掌而更”是說,染匠一翻手,布帛又改變了顏色。思想或者藝術只要一往高地攀登,便會知音漸稀。季子微看來已是徐渭難得的知己,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知己卻遠在他方,“欲與知己言,回頭無人”,豈不令人徒喚“奈何” !
草書鑒湖詩 徐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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