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澤》歷史評價與正史事跡,《蔡澤》人物故事小傳
蔡澤,戰國時燕人。起初為策術士,游說諸侯。聽說范雎在秦雖為相國,但不如意,就西行入秦國。他勸范雎說,天道忌盈,你應該激流勇退,辭去相國職權,讓位于別的賢能之士。范雎深感有理,待蔡澤為上賓,并向秦昭王舉薦,拜蔡澤為客卿。不久,便接替范雎為相。當秦相僅幾個月,有人厭惡他,蔡澤怕被害稱病辭退相位,號綱成君。后居秦十余年,歷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以至秦始皇,曾出使燕國,使燕送太子丹到秦國為人質。
〔正史〕
蔡澤者,燕人也。游學干諸侯小大甚眾,不遇。而從唐舉相,曰:“吾聞先生相李兌,曰‘百曰之內持國秉’,有之乎?”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舉孰視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顏,蹙齃,膝攣①。吾聞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澤知唐舉戲之,乃曰:“富貴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壽也,愿聞之。”唐舉曰:“先生之壽,從今以往者四十三歲。”蔡澤笑謝而去,謂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齒肥②,躍馬疾驅,懷黃金之印,結紫綬于要,揖讓人主之前,食肉富貴,四十三年足矣。”去之趙,見逐。之韓、魏,遇奪釜鬲于涂③。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于秦,應侯內慚,蔡澤乃西入秦。
將見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燕客蔡澤,天下雄俊弘辯智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聞,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說,吾既知之,眾口之辯,吾皆摧之,是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召蔡澤。蔡澤人,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應侯因讓之曰:“子嘗宣言欲代我相秦,寧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百體堅強,手足便利,耳目聰明而心圣智,豈非士之愿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質仁秉義,行道施德,得志于天下,天下懷樂敬愛而尊慕之,皆愿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蔡澤復曰:“富貴顯榮,成理萬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壽長,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窮;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稱之而無絕,與天地終始:豈道德之符而圣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應侯曰:“然。”
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其卒然亦可愿與?”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已以說,復謬曰:“何為不可?若此三子者,固義之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唯義之所在,雖死無所恨。何為不可哉?”
蔡澤曰:“主圣臣賢,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吳,申生孝而晉國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為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吳起、大夫種之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德,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豈不期于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于是應侯稱善。
蔡澤少得間,因曰:“夫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愿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忠圣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愿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弗若也。”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為膠漆,義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應侯曰:“未知何如也。”蔡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君之設智,能為主安危修政,治亂強兵,批患折難,廣地殖谷,富國足家,強主,尊社稷,顯宗廟,天下莫敢欺犯其主,主之威蓋震海內,功彰萬里之外,聲名光輝傳于千世,君孰與商君、吳起、大夫種?”應侯曰:“不若。”蔡澤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勾踐,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吳起、大夫種,然而君子祿位貴盛,私家之富過于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于三子,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圣人之常道也。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隱’。圣人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今君之怨已讎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不取也。且夫翠、鵠、犀、象,其處勢非不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貪利不止也。是以圣人制禮節欲,取于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絕。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于葵丘之會,有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吳王夫差兵無敵于天下,勇強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噭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畜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于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而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越韓、魏而攻強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馀萬之眾,盡之于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雷,遂入圍邯鄲,使秦有帝業。楚、趙天下之強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后,楚、趙皆懾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馀城,功已成矣,而遂賜劍死于杜郵。吳起為楚悼王立法,卑減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一楚國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收楊越,北并陳、蔡,破橫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勵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遠計,免會稽之危,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輔勾踐之賢,報夫差之仇,卒擒勁吳,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勾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得,功成不去,禍至于此。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涂,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里,通于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吾聞之,‘鑒于水者見面之容,鑒于人者知吉與兇’。《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久處’。四子之禍,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川觀,必有伯夷之廉,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喬松之壽,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離,疑不能自決,必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自返者也。愿君孰計之!”應侯曰:“善。吾聞‘欲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睢敬受命。”于是乃延入坐,為上客。
后數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辯士,明于三王之事,五伯之業,世俗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眾,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強起應侯,應侯遂稱病篤。范睢免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
蔡澤相秦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為綱成君。居秦十馀年。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卒事始皇帝,為秦使于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于秦。
太史公曰:“韓子稱“長袖善舞,多錢善賈”,信哉是言也!范睢、蔡澤世所謂一切辯士,然游說諸侯至白首無所遇者,非計策之拙,所為說力少也。及二人羈旅入秦,繼踵取卿相,垂功于天下者,固強弱之勢異也。然士亦有偶合,賢者多如此二子,不得盡意,豈可勝道哉!然二子不困厄,惡能激乎?
《史記》卷七九
〔注釋〕
①“曷鼻”句:翻鼻。巨肩:聳肩。魋(kui)顏:大臉盤。蹙(cu)齃(e):塌鼻梁。膝攣:兩膝蜷曲。不相:不能以相取人。殆:恐怕。②“持梁”句:持梁:食梁米飯。刺齒:為“


〔相關史料〕
(蔡澤謂范睢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愿①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忠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愿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商君、吳起、大夫種不若也。”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不欺舊故②,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應侯曰:“未知何如也。”蔡澤曰:“今主固親忠臣,不過秦孝、越王、楚悼,君之為主正亂、批患、折難、廣地、殖谷、富國、足家、強主,威蓋海內,功章(彰)萬里之外,不過商君、吳起、大夫種,而君之祿位貴盛,私家之富過于三子,而身不退,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圣人之常道也。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③,至葵丘之會,有驕矜之色,叛者九國;吳王夫差無敵于天下,輕者侯,凌齊、晉,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啟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不反道理也。夫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④,教民耕戰,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于天下,立威諸侯,功已成矣,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再戰燒夷陵,南并蜀、漢,又越韓、魏,而攻強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余萬之眾,流血成川,沸聲若雷,使秦業帝,自是之后,趙、楚懾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余城,功已成矣,賜死于杜郵;吳起為楚悼罷無能,廢無用,損⑤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壹⑥楚國之俗,南收揚越,北并陳、蔡,破橫散從⑦,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功已成矣,而卒支解;大夫種為越王墾草創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以擒勁吳,成霸功,勾踐終背而殺之。此四子者,成功而不去,禍至于此。此所謂伸而不能屈,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⑧乎?或欲大投⑨,或欲分功⑩,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衽席(11),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口,又斬范、中行之途,棧道千里于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不退,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喬、松之壽,孰與以禍終哉?此則君何居焉?應侯曰:“善。”乃延入坐為上客。后數日,入朝言于秦昭王:“客新有從山東來者蔡澤,其人辯士,臣之見人甚眾,莫有及者,臣不如也。”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強起應侯,應侯遂稱病篤(12),因免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
《戰國策·秦策三》
[注釋]
①可愿:如愿。②舊故:老朋友。③一匡天下:統一天下。④決裂阡陌:阡陌即井田間縱橫的土埂,決裂阡陌即廢除井田。⑤損:裁減。⑥壹:劃一,統一。⑦破橫散從:從同縱,意為破壞縱橫聯系。⑧博者:賭博之人。⑨大投:賭博時孤注一擲。⑩分功:逐步取勝。(11)計不下衽席:出謀劃策在坐席之間,比喻智謀過人。(12)病篤: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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