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帝劉協
東漢獻帝劉協,生于光和四年 (181)。劉協的母親王美人,是前五官中郎將王苞的孫女,出身于名門世家,舉止文雅,再加上容貌姣好,身材勻稱,因此深得靈帝的寵愛。當時主宰靈帝后宮的是何皇后,出身于屠夫之家,靠賄賂宦官被選入宮并當了皇后,對王美人非常嫉妒。因此當王美人懷著劉協時,怕招惹何皇后更深的嫉妒,就沒有告訴靈帝,而是偷偷地服藥墮胎。但服藥沒有奏效,孩子終于生下來了,何皇后果然妒氣大發,怕王美人有了兒子會進一步威脅到她的地位,竟指使人將毒藥偷偷地放在王美人產后服用的湯藥里,王美人飲后當即身亡。靈帝聞訊,親往后宮驗視,見王美人四肢青黑,知是中毒而亡。急令追查兇手,很快查出是何皇后所為。靈帝不禁勃然大怒,意欲立即將何皇后廢黜。何皇后事先已用巨金買通受靈帝信任的宦官曹節等人,宦官們一齊跪下,為何皇后求情,靈帝居然赦免了何皇后。劉協這時尚未足月,靈帝怕將劉協留在后宮再遭到暗害,于是將他抱到永樂宮,請董太后撫養。自此,劉協就依董氏為外家。
靈帝晚年,面臨著選擇皇太子的問題。何皇后生有皇子劉辨,從小寄養在民間史道人家。劉辨比劉協年長,而且為皇后所生,論理皇太子位置非其莫屬。但是,也許是受遺傳的影響,也許是在民間時少受教育,劉辨舉止輕浮,沒有當國君應有的威嚴氣質。劉協自小在永樂宮長大,董太后悉心撫養,舉止端莊,深得靈帝喜愛。再加上其母王美人死于非命,靈帝難免有隱惻之心,因此他心下傾向子立劉協為太子。然而這又有違于立嗣以嫡長為先的皇室傳統,所以遲遲下不了決心。
中平六年 (189),靈帝病重,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于是寫下遺書,將劉協托付給宦官上軍校尉蹇碩。蹇碩按受了遺詔,他往日就看不起何皇后的哥哥大將軍何進。在這一年的四月,靈帝死了。靈帝死時,蹇碩正好在內宮,企圖先下手為強,先殺死何進,后立劉協為帝。蹇碩的部屬司馬潘隱往日與何進有交情,當何進聞說帝崩入宮奔喪時,潘隱用眼色示意何進快溜。何進會意,大驚,迅速退后,奪了一匹馬飛奔自己的軍營,閉門不出。蹇碩密謀未成,不得已立劉辨為帝,是為少帝。何皇后也改稱為何太后,臨朝處理政務。而國家大權,實際上已為何進掌握。
何進知道宦官以前迫害過黨人,為天下人所恨,加上蹇碩想暗算他,決心等自己掌握了國家政權后,清除宦官。這時佐軍校尉袁紹向何進上書:“宦官為害日久,將軍應該立即清除,為國家除害。”袁紹經學世家,累世公卿,他的家族為海內士人所仰慕。何進得到袁紹的支持,覺得更有膽量,下定了清除宦官的決心。
消息傳到宦官的耳中,蹇碩寫信給中常侍趙忠,建議先下手為強,利用掌握的宮廷衛隊捕殺何進、袁紹等人。蹇碩的信在宦官們當中傳閱。中常侍趙勝和何太后是同鄉,與何太后關系密切,把消息透露給何進,何進乘機逮捕并斬殺了蹇碩,奪取了中央禁軍的指揮權。
何進與袁紹想進一步殺死宮中所有宦官。何太后反對說:“宦官統管皇宮,是自古及今的制度,漢家自有陳法,不可廢棄。同時,先帝剛剛去世,我們怎能同區區士人行此不負責任的事呢?”再說,宦官在宮中已經營了幾十年,與中央及各地的官員都有密切的聯系。何進新當重任,對宦官們也敬畏三分,有些事還得靠宦官們處理,所以久久遲疑不決。
這時,袁紹又建議何進召并州牧董卓入京,借助董卓的軍事力量,徹底消除宦官。中常侍張讓、段珪等聽到風聲,先發制人,殺死了何進。司隸校尉袁紹、虎賁中郎將袁術和何進的部將帶兵反攻,一下子又殺死宦官2千多人。京城洛陽成了宰人的屠場。張讓、段珪等無力還擊,就劫持少帝和陳留王劉協逃去。尚書盧植追至,殺死張讓、段珪,又把少帝和劉協迎回宮內。盧植等一行走到洛陽城西,正好遇到董卓引兵救駕。少帝見到董卓的部將、兵卒驕橫跋扈,想到自己剛當上皇帝就多災多難,前途未卜,不禁淚流滿面。董卓問他情況,他嚇得說不出話來。董卓轉身問劉協,劉協卻講得頭頭是道。董卓認為劉協很有才能。加上劉協的母親王美人為何皇后害死,劉協兒時就為董太后收養。董卓自認為和董太后同族,于是從這時起,董卓就想廢少帝,另立劉協為皇帝。
回到京城后,董卓的軍隊完全控制了局勢。于是董卓逼著少帝策免了司空劉弘,自己身居其位。接著,董卓又以司空的身份召集百官們開會。他說: “最大的是天地,其次是君臣,依靠這二者治理天下。現在皇帝軟弱,不能安定天下。今天我想學習伊尹、霍光的故事,改立陳留王劉協為皇帝,諸位認為如何?”百官們大驚失色,但懾于董卓的暴虐,誰也不敢表示反對。第二天,董卓宣布廢除少帝劉辨,立陳留王劉協為帝,是為獻帝,時年9歲。從此,劉協開始了他作為傀儡皇帝的漫長生涯。
立獻帝后,董卓自封為相國,后又加封為太師,完全控制了中央政權。董卓的軍隊在洛陽劫掠財物,奸淫婦女,無惡不作。
經這次事變后,東漢的外戚集團和宦官集團在斗爭中兩敗俱傷,各地的豪強勢力趁機而起,第二年春天 (初平元年,190),各地的州郡牧守以討伐董卓的名義紛紛起兵。由于起兵的州郡都在關東 (潼關以東),所以史稱“關東軍”。許多地方豪強響應了這次起兵,帶著自己的私兵、部曲,飄揚云會,萬里相赴。自此,正式拉開了東漢末年軍閥混戰的序幕。關東軍共推勃海太守袁紹為盟主,從北、東、西三面來包圍洛陽。董卓因受關東軍的威脅,挾持獻帝由洛陽遷都長安。這時,王允任司徒,主持具體政務。他表面上依附董卓,暗中心向漢室,團結了一批朝中官員。
初平二年 (191),關東諸侯為了爭奪政治上的領導權,以袁紹、韓馥為首,倡議立幽州牧劉虞為帝。但這個建議遭到袁術、曹操的反對,最后作罷。這時劉虞的兒子劉和在長安獻帝處任侍中。獻帝想憑借關東軍的力量還都洛陽,以擺脫董卓的控制,就派劉和潛出武關求援。但這時關東州郡牧守正熱衷于互相兼并以壯大自己的力量,擴張地盤,無意西討董卓。長安方面就轉向依靠內部的力量來推翻董卓。
初平三年 (192),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仆射士孫瑞、中郎將呂布密謀刺殺董卓。呂布本為董卓的親信,曾結過義父子關系。董卓性格暴烈,有一次呂布為一樁小事違背了董卓的意圖,董卓拔出手戟就向呂布投去。呂布慌忙躲開,事后又向董卓俯身請罪,才算作罷。由此二人有了隔閡。王允請呂布為內應刺殺董卓。呂布說:“我們是父子關系,怎好下手?”王允說: “你本姓呂,本來就沒有骨肉之恩。他向你投戟時,有父子之情嗎?”于是品布答應了王允的要求。這時獻帝有病剛好,大會群臣于未央殿。董卓乘車而入,呂布率眾衛士全副武裝跟隨左右。事先,王允已秘密吩咐尚書仆射士孫瑞寫好詔書傳遞給呂布。呂布命令同鄉、騎都尉李肅和壯士秦誼、陳衛等10余人穿著衛士服,守衛北掖門,等待董卓的到來。等到董卓一進門,李肅就舉起戟向董卓心口刺去。可是,董卓內服裹著鎧甲,李肅戟不得入,只刺傷了他的肩膀。董卓受傷,翻身下車,左右張望,大聲喊道: “呂布在什么地方?” 呂布大聲回答: “我奉皇上的命令討伐賊臣。”持矛向董卓刺去,一下子就結果了董卓的性命。呂布掏出懷中的詔書,對身邊的官員、衛士們說:“根據詔書,我殺了董卓,與其他人無關。”官員、衛士們齊呼萬歲。董卓死后,王允錄尚書事,呂布晉升為奮威將軍,二人共同主持朝政。
但是王允得手后,驕傲自滿,加上氣量狹小,未能維持住關中的局勢。董卓死的消息傳來,左中郎將蔡邕與王允坐在一起,聞之嘆息。王允勃然變色說:“董卓是國家的大奸臣,他幾乎使漢室傾覆。你聽到他的死訊,本應和大家一樣感到高興。你卻反而嘆息!是不是企圖和董卓一起謀逆?”就命令廷尉拘留蔡邕問罪。蔡邕字伯喈,是個大學問家。對他的被捕,官員們都感到可惜。太尉馬日對王允說:“蔡伯喈曠世奇才,對漢代事跡頗有研究,應讓他續成漢史,完成一代之典籍。而他所犯錯誤又微不足道。殺了他,豈不失去天下人心!”王允說:“以前武帝不殺司馬遷,使謗書流傳于后世。現在國祚中衰,戰亂四起,皇帝年幼。不能使佞臣執筆在左右,使我們這些人遭到他的誹謗。”蔡邕終于在獄中死去了。
這時,關中百姓訛傳王允要殺盡涼州人,董卓的部將都是涼州人,聞言各擁兵自守。不久,董卓的部將牛輔營中發生了騷動,牛輔在亂中被人殺死。校尉李傕、郭汜覺得群龍無首,派使者到長安去請求赦免,王允不許。李傕便率軍西進長安,隨道收兵,到長安城下時已集結10萬多大軍,在長安城下大戰了8日。呂布見城不可守,率領幾百名騎兵殺出城外,他邀請王允同走。王允說: “我身負安定社稷的重任,如不幸失敗,當以身殉職。”他扶著獻帝登上宣平門避兵。這時李傕在城下望見,伏地叩頭而拜。獻帝對李傕說: “你們放兵縱橫,究竟要干什么?”李傕抬起頭,仰望獻帝說: “董卓忠于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我們是為董公報仇,而不是造反。等事情過去,我們自己到廷尉處去請罪。”李傕率軍圍住了門樓。責問王允:“董卓有什么罪?”王允無話可說。宣平門被李傕等攻破,王允被殺,獻帝又落入李傕、郭汜等的手中。
興平元年 (194),三輔大旱,谷價騰貴,一斛谷值錢50萬,長安城中人吃人。獻帝命令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煮粥救濟窮人,仍然報告說,有很多人餓死。獻帝懷疑侯汶搞鬼,派人取米、豆各五升熬成粥,只有兩盆。原來確實是侯汶貪污,于是責打侯汶50大棍。長安城中饑餓的人民終于得到了活命。對這件事,后來的歷史學家評論說:“獻帝看來不是昏庸無能之輩,而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為威權已去,小恩小惠不足以收買民心。”
興平二年(195),李傕、郭汜發生內訌,在長安城中各自擁兵相攻。獻帝派尚書、侍中去為李、郭二人和解,二人不從。為了爭得政治上的主動權,郭汜陰謀將獻帝劫持到自己的軍營。不料未等郭汜下手,消息已經走漏,李傕搶在前面,派兵將獻帝、皇后、宮人及大臣們劫去。李傕、郭汜相攻連月,死者萬數,長安城一片廢墟。不久,獻帝在原李傕部將楊奉、牛輔部曲董承等的護衛下,擺脫了李、郭的控制,逃往弘農。又輾轉東行,于次年 (建安元年,196) 到達洛陽。
這時中原地區袁紹和曹操兩大勢力正進行著頒繁的政治和軍事斗爭,孫策占據了江東,劉表占據了荊州,劉璋割據益州,涼州為韓遂、馬騰占有,公孫度盤踞遼東。獻帝東還,無疑是一面可以利用的族幟。曹操搶先率軍進駐洛陽,取得了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地位。接著,他挾持獻帝遷都許昌。從此,獻帝劉協在曹氏父子的控制下度過了他的余生。
獻帝在許昌,只是守著皇帝的空位子。皇宮的守衛和內部的侍從人員,都是曹操的黨羽親戚。曹操不允許其他官員和獻帝接觸。議郎趙彥曾經向獻帝陳述時策,為曹操所厭惡而被殺死。原來獻帝身邊的一些官員,也被曹操用各種罪名處死。
獻帝當然不甘心于傀儡的地位。他寫好密詔,讓車騎將軍董承于衣帶中藏好帶出,命令宗室劉備、長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密謀除去曹操。到第二年春天,(建安五年,200),董承等密謀泄漏,為曹操所殺。劉備借擊袁術之機逃離曹營,占領了徐州。曹操移兵東向,聲討劉備。劉備兵敗,放棄了徐州,投奔袁紹。就在這一年,曹操和袁紹的軍隊在官渡(河南中牟東北)進行了一場決戰。曹操以少勝多,擊潰了袁紹的主力,奠定了統一北方的勝利基礎。到建安十二年(207),曹操基本上統一了北方。第二年,曹操罷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曹操自為丞相。同年,曹操南征,在赤壁為孫權和劉備聯軍擊潰。建安十六年,曹操進軍關中,擊敗韓遂、馬超,平定涼州。
建安十八年 (213),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作最后代漢的政治準備。
前述董承密謀誅曹操事敗被殺,時董承女為獻帝貴人。曹操殺死董承后又要殺董貴人。董貴人這時有身孕,獻帝為其求情,曹操始終不允。曹操的殘暴使獻帝伏皇后感到震驚,于是寫信給她的父親伏完,盡數曹操殘暴之狀,請父親做推翻曹操的準備,伏完始終未敢行動。至建安十九年 (214),伏皇后密信被泄漏。曹操聞知,命令獻帝廢除伏皇后,并代獻帝寫好了廢除伏皇后的詔書。接著,派御史大夫郗慮拿著詔書,同尚書令華歆一起帶兵包圍皇宮搜捕皇后。伏皇后藏到宮中的夾墻里,被華歆拖出。這時獻帝在外殿陪郗慮坐著。伏皇后披頭散發赤腳走出,向獻帝哭訴:“你就不能為我求個活命嗎?”獻帝嘆了一口氣,說: “我也不知自己的生命何時終了呢!” 回過頭來對郗慮說: “郗公!天下哪有這個道理!”郗慮等并不理睬獻帝,將伏皇后關到監獄里,幽閉而死。伏皇后生的兩個兒子,也被毒死。伏氏宗族被處死100多人。建安二十年 (215),曹操立其女曹節為獻帝皇后。
建安二十五年 (220),曹操病死,其子曹丕襲爵為魏王。就在這一年,曹丕逼獻帝遜位,自稱天子,標志東漢政權的最后滅亡。
獻帝被廢后,曹丕封他為山陽公,食邑一萬戶。又過了14年,魏青龍二年 (234),獻帝死去,結束了他的悲慘的一生,終年54歲。同年,以漢天子禮儀葬于禪陵,謚號為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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