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宗孛兒只斤鐵穆耳
鐵穆耳是元朝第二代皇帝,蒙古語稱完澤篤皇帝,廟號成宗。
勝券在握 恪守成憲
鐵穆耳于咸淳元年(1265)生。其父真金,是忽必烈的次子。至元十年(1273),而立之年的真金被立為皇太子。真金自幼受儒學熏陶,對忽必烈起用“理財”重臣阿合馬、盧世榮等人,深為不滿,與父親的矛盾越來越深。至元二十二年(1285),大志未展的真金憂郁而死,這時鐵穆耳已長大成人,不久就膺命出發(fā),率兵平定乃顏余黨的叛亂,鎮(zhèn)守北部邊境。真金之死,對年逾古稀的忽必烈打擊很大,也使他在重新確定繼承人的問題上格外慎重,遲遲定不下人選,一拖就是8年。一直到1293年,忽必烈正式冊封孫子鐵穆耳為 “皇太子”,授與他“皇太子寶璽”,并派寵臣玉昔帖木兒輔佐鐵穆耳,坐鎮(zhèn)北境。
至元三十一年 (1294) 正月,元世祖忽必烈病逝,各宗室諸王會集上都 (今內蒙古正藍旗),議立新君。鐵穆耳得到使臣稟報,奔赴上都。此時此刻,他十分清楚目前的局勢,雖說祖父生前指定他為皇位繼承人,可是,如不經(jīng)過參加忽勒臺 (諸王大會) 的諸王、貴戚的推選,他會前功盡棄。更令他擔擾的是,他上面還有二個哥哥。二哥答剌麻八剌已經(jīng)去世,但大哥甘麻剌常年在漠北領兵,鎮(zhèn)守要塞,擁有較強的勢力。大哥是忽必烈長孫,繼承皇位也有充分理由,必不甘心讓他一人獨得天下。果然不出鐵穆耳所料,幾天后,甘麻剌也匆忙趕到上都,直沖皇位而來,并得到了一部分諸王、大臣的擁護。正當兄弟二人相持不下之時,他們的母親伯藍也怯赤 (闊闊真) 向著幼子鐵穆耳。她找來權臣玉昔帖木兒和伯顏商量,決定擁立鐵穆耳。玉昔帖木兒曾在平定諸王之亂中屢立戰(zhàn)功,深得忽必烈恩寵,在朝中威望極高。伯顏擔任過中書左丞相,曾統(tǒng)兵滅南宋,也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有這兩員干將支持,再加上母親的撐腰,鐵穆耳自覺勝券在握。
至元三十一年 (1294) 四月,由伯藍也怯赤主持忽勒臺大會,選舉新皇。玉昔帖木兒對甘麻剌施加壓力說:“世祖去世,已逾3月,皇位不可久虛,祖宗世系不能無人繼承。既然先前皇太子寶璽已有得主,你身為世祖長孫,為何遲遲不表態(tài)?”甘麻剌料定不是弟弟的對手,不得不甘敗下風,急忙表白愿為新皇效力,仍領兵鎮(zhèn)守漠北。與此同時,伯顏得到中書右丞相完澤、平章不忽木的支持,手執(zhí)長劍,聲色俱厲地宣讀先王遺詔,力陳鐵穆耳是合法的皇位繼承人。眾人膽顫心驚,不敢反對。四月十三日,在諸王、大臣的簇擁之下,鐵穆耳登上皇位,這時他30歲。
鐵穆耳是在權臣和母后的擁戴下,登上皇位的。他考慮自己的施政只要做到 “守成”,不使祖宗家業(yè)在自己手中偏廢,也就心滿意足了。因此,在即位詔書中,他除了勉勵大臣們遵守先朝舊制外,沒有什么新打算。在用人方面,他基本上保留了世祖晚年當政的原班人馬。世祖晚年起用的中書右丞相完澤和平章政事不忽木仍留任原職,朝中之事,鐵穆耳一般采納他們二人的意見。輔佐鐵穆耳登極的伯顏和玉昔帖木兒分別被授予太傅、太師之職,不久,二人相繼去世。
為了爭取蒙、漢儒臣的擁戴,鐵穆耳下詔崇拜孔子,在京城建起孔子廟學,選名儒雅士擔任學官。大德二年(1298),起用深受儒學熏陶的哈剌哈孫擔任中書左丞相,大德七年 (1303),完澤去世,哈剌哈孫繼任為中書右丞相。
鐵穆耳在任用蒙、漢儒臣的同時,也學著祖父的樣子,用色目官員管理財政,讓回回人賽典赤的孫子伯顏擔任中書平章政事,阿里任中書右丞。下令減免江南地區(qū)的一部分財賦,開倉賑濟災民,禁止諸王、貴族和地方官吏侵占民田,魚肉百姓,暫時緩和了社會矛盾,基本上維持了政治、經(jīng)濟上的相對穩(wěn)定局面,上臺幾年,鐵穆耳嘗到了 “守成” 的甜頭。
罷兵海外 約和叛王
在對外問題上,鐵穆耳不敢仿效祖父。他認識到祖父忽必烈因為屢次用兵海外,先后出兵日本、征討安南、爪哇等國,結果損兵折將,勞民傷財,引起朝野不滿。因此,他即位后下令停止對外用兵,恢復與周圍各國的睦鄰關系。至元三十一年(1294)四月,鐵穆耳派禮部侍郎李衎等人詔諭安南,敦睦國交。大德三年(1299),他又遣補陀寺和尚寧一山乘商船出使日本,此后,元朝與安南、占城之間,使節(jié)往來不絕,中日雙方的民間貿易也比較活躍。鐵穆耳當政期間,元朝與緬甸的關系十分密切,大德元年(1297),鐵穆耳冊封的普哇拿阿迪提牙為緬國國王,又在緬甸與云南之間,開辟了驛路。
最讓鐵穆耳欣慰的是,祖父幾十年沒能平定的諸王叛亂,在自己做皇帝時得到平息。元朝前期,諸王叛亂一再發(fā)生,忽必烈雖成功地平定了阿里不哥、乃顏等人的叛亂,但在西北邊境,海都、篤哇等人長期與元朝中央政府為敵。海都是窩闊臺之孫,在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的皇位爭奪戰(zhàn)中,海都支持阿里不哥,反對忽必烈。阿里不哥投降忽必烈后,海都占據(jù)了葉密立 (今新疆額敏) 一帶原窩闊臺、貴由的封地,拒不歸服,繼而又擁立察合臺后裔篤哇為察合臺汗,不斷出兵騷擾天山南北諸地,阻斷元朝中央政府與西方諸汗國的交通,對元朝西北邊境構成強大威脅。至元二十六年(1289),駐守和林(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哈爾和林) 的鐵穆耳險遭海都軍隊的圍攻,城堡雖未失陷,卻讓鐵穆耳領略了叛軍的厲害。
鐵穆耳對叛軍咄咄逼人的攻勢,不能坐視不理,立即派叔父闊闊出,駙馬闊里吉思等人駐防西北,抵御叛軍,雙方一再發(fā)生戰(zhàn)爭,互有勝負。大德二年(1298),闊里吉思戰(zhàn)敗被俘,而在西域地區(qū),篤哇的軍隊吃了敗仗。大德三年(1299),鐵穆耳見叔父指揮不力,改派侄子海山代替闊闊出統(tǒng)兵漠北。大德五年(1301),海山率軍與海都、篤哇聯(lián)軍大戰(zhàn)于金山之東的鐵堅古山,元朝軍隊取得決定性勝利。篤哇在這次戰(zhàn)斗中身負重傷,海都在退軍的路上憂郁而死。從此,叛軍一蹶不振。大德六年(1302),在篤哇的扶持下,海都的兒子察八兒繼承了察合臺汗國的汗位。在元朝軍隊的重創(chuàng)之下,篤哇,察八兒與中央政府和解。大德七年(1303)秋天,篤哇、察八兒派使臣抵達元廷,請求雙方罷兵,“通一家之好”。鐵穆耳接受了他們的請和要求,下令在元廷與篤哇、察八兒轄區(qū)之間,設立驛站,以便利雙方使臣往來。第二年,篤哇、察八兒再次派使臣到京城,鐵穆耳重賞來使。鐵穆耳與西北諸王的和解,結束了長達40多年的皇室內爭,重振了中央君主在西方諸汗國中的宗主地位,這成為他登位以來最值得稱道的事情。鐵穆耳還遣使臣與篤哇派出的使臣一同前往波斯,向新即位的伊利汗完者都 (合兒班答)通告雙方恢復和平的消息。大德九年 (1305) 五月,完者都將這一事件鄭重地函告法蘭西國王腓力四世和英吉利國王愛德華一世。
濫行賞賜 弊端百出
按照蒙古傳統(tǒng)慣例,新皇即位以后,都要對諸王、公主、駙馬、勛臣大加賞賜,忽必烈在位期間,對宗親的賞賜比較有節(jié)制,以至人們譏笑他過于吝嗇。而鐵穆耳為了爭取蒙古貴族和大臣們的擁護,不惜傾國家財力,濫行賞賜,由此引起了經(jīng)濟紊亂的嚴重后果。
登位大典剛結束,鐵穆耳就接受了中書省臣的建議,對諸王、駙馬的賞賜分別增加了3至5倍,賜與駙馬蠻子帶銀76500兩,闊里吉思15450兩。至元三十一年(1294)四月,賜與西平王奧魯赤等幾個藩王,黃金各500兩,銀5000兩,僅這一次賞賜,就耗費金2800兩,銀2. 8萬兩,此外還有鈔、錦等物。由于賞賜過重,他即位才2個多月,國庫里只剩下27萬錠余鈔。鐵穆耳見政府財政緊張,只好下令將各路平準交鈔庫貯存的93. 6萬兩銀子,只留19. 2萬兩作為鈔本,其余全都運到京城。國用不足,動用鈔本,從此成為歷年的通例,致使鈔法越來越紊亂。而請求賞賜者仍大有人在。安西王阿難答借口所轄地區(qū)貧困,遣使到朝廷要求賑濟和賞賜。地方權貴、官吏也常常冒充諸王、駙馬、公主的部屬,到朝廷伸手要錢要糧,國家的財政開支越來越大。
大德二年(1298)二月,鐵穆耳問中書省官員:“國家每年收入多少金、銀、鈔幣?”中書右丞相完澤回答說: “每年收入金1. 9萬兩,銀6萬兩,鈔360萬錠,仍然入不敷出,又從至元鈔本中借用20萬錠。”這就表明政府財政連年赤字。到了大德三年(1299),元朝的財政狀況更糟,一年的收入竟然不夠半年耗費,其余皆挪用鈔本。鑒于此情,鐵穆耳在賞賜方面有所收斂,可為時已晚,他不僅沒有扭轉國家的財政危機,而且,由他興起的濫行賞賜之風,為以后歷朝蒙古帝王所仿效,并愈演愈烈,成為元代最沉重的財政負擔。
鐵穆耳沒有想到,守成先朝舊制并非長久之策。幾年之內,隨著政府機構的膨脹,在京城靠吃奉祿為生者超過一萬人,地方上則更多,官員營私舞弊,貪污受賄之風彌漫朝中。
鐵穆耳做皇帝之前長年帶兵在外,不諳朝政。做了皇帝后,抱定坐吃現(xiàn)成飯的想法,對于許多國家大事,不管不問。他做了5年多皇帝,還不知道六部官員是何人。皇帝既然如此,臣僚們可想而知。朝中官員大都以皇帝為表率,辦事首先考慮有無慣例在前,寧少一事,不多一事,明哲保身。身為中書右丞相的完澤向以 “小心慎密”著稱,從不輕易決策,凡事上下討好,因此博得 “賢相” 的稱號。在他的主持下,中書省官員辦事拖拉,政令不行,甚至皇帝親自讓他們下達的詔令,也常常無故耽誤。鐵穆耳手下的另一位得力干將不忽木,曾任中書平章政事一職,因與同僚不和,后改任為御史中丞。大德三年(1299),曾發(fā)生樞密院官員受賄的案件,對這些人,不忽木非但不治罪,反而援引儒家“刑不上大夫”的說教,公然為他們受賄作辯解,有這樣的大臣掛帥,朝中哪有清廉之風?而鐵穆耳從來沒有對那些貪官污吏予以嚴懲。大德三年 (1299) 三月,朝中發(fā)生兩起貪污案件: 行御史臺彈刻平章教化貪污鈔3萬多錠,教化揭露掌管財賦的行臺中丞的里不花盜鈔30萬錠,對于如此重大的貪污案,鐵穆耳竟充耳不聞,兩案不了了之。更令人震驚的是,朱清、張瑄一案披露后,朝中顯要大臣幾乎與此案全有牽連,鐵穆耳則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tài)度,袒護犯法大臣。朱清、張瑄二人原是南宋末年的海盜,投降忽必烈后專管海上運輸。長期以來,朱、張二人以私船經(jīng)營海上貿易,占民良田,稱霸江南。鐵穆耳即位后,讓他們二人分別擔任了江西、河南省參政。朱清、張瑄得皇帝恩寵,更加橫行霸道。大德六年(1302),有人上奏朱、張十大罪狀,鐵穆耳下令御史臺調查此案,后將朱清、張瑄治罪,沒收其全部家產。在審理此案過程中,御史臺官員發(fā)現(xiàn)右丞相完澤曾接受朱、張賄賂,上奏鐵穆耳,鐵穆耳置之不理。接著,御史臺官員查明中書省幾乎所有大小官員都有受賄行為。鐵穆耳一怒之下,只得將這些大臣全部免職。但到第二年,鐵穆耳又讓他們相繼官復原職,這實際上等于為貪官污吏平反昭雪。
鐵穆耳到了晚年一反常態(tài),變得好大喜功起來。大德五年(1301),他派荊湖占城行省左丞劉深統(tǒng)帥湖廣等省2萬官兵,征討八百媳婦(今泰國北部等地)。劉深在所經(jīng)地區(qū)征發(fā)丁夫馬匹,轉運給養(yǎng),殘害百姓,云貴地區(qū)人民不堪如此沉重的壓迫,在土官宋隆濟和彝族女首領蛇節(jié)的領導下舉行起義。他們多次圍困貴州城,殺死元朝官吏,重創(chuàng)遠征八百媳婦的元朝軍隊,劉深率領的官兵還沒有到達八百媳婦,就已死去十之八九。鐵穆耳惱恨之極,不聽大臣們的勸阻,將劉深治罪,改派湖廣行省平章劉國杰率領湖廣、四川、云南等地軍隊前往鎮(zhèn)壓,折騰了兩年多,才把宋隆濟和蛇節(jié)的起義鎮(zhèn)壓下去。鐵穆耳一意孤行,空耗了大量人力財力,出征官兵生還者廖廖無幾,毫無戰(zhàn)功可言,至此,他才感到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
鐵穆耳只有一個兒子,名叫德壽。鐵穆耳將他立為皇太子。誰知德壽命短,先于其父死去。鐵穆耳沒有再指定繼承人。到了晚年,鐵穆耳身患重病,不理朝政,皇后卜魯罕和中書右丞相哈剌哈孫分別掌握了朝廷大權,以他們二人為中心,形成兩個互相對立的集團。大德十一年(1307)正月,做了14年皇帝的鐵穆耳病死,朝中兩派圍繞皇位繼承問題又展開了一場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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