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好問
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點紅。
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
這首海棠詩,詠物之中包含著鑒戒,詩人借賦未開海棠,告誡晚輩,珍惜光陰,愛護名節,錘煉情操。首句“枝間新綠一重重”,先寫海棠之葉,“新綠”二字,既點明時節,又寫出了剛剛長出的嫩葉,鮮美可愛。“一重重”言其茂密。紅花雖美,還得綠葉扶持。詩中著力渲染海棠的枝葉繁茂,其目的是為下一句中的海棠花作映托。“小蕾深藏數點紅”,掩映在一片綠葉之中的幾朵尚未開放的紅色的花朵,被描繪得嬌美異常。小蕾,緊扣題意,花還未放,形態小巧玲瓏,且深藏于茂密的枝葉之中,猶如涉世未深的少女一樣嬌羞。數點紅,由于是早春時節,詩中用“數點”,甚為恰切。后兩句“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緊承第二句,詩人深愛那藏在翠綠叢中的含苞未放的海棠,不禁與海棠蓓蕾對話,告誡“小蕾”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芳心,不要輕易吐放,且讓那些追趕潮頭、嘩眾取寵的桃李之輩在春風中去洋洋得意嬉鬧去吧。莫輕吐,語意十分肯切。喜歡表現自己者,是淺薄的;惟有含而不露、在春風里笑得矜持者,才是高貴的。句中用“且教”、“鬧”等詞,表達了對桃李的鄙視。桃李爭春,花開一時,顯得輕薄。而未開海棠,內藏芳心,不放則已,一旦小蕾綻開,枝頭生輝,花團錦簇,令人陶醉。那時在春風里無知嬉鬧的桃李定會黯然失色,自愧不如。唐代詩人吳融稱海棠“占盡顏色最風流”,其花之美由此可見,難怪陸游愛此花如癡如狂,寫出“為愛名花抵死狂,只愁風日損紅妝”的詩句了。
這首詩的目的,當然并非單純贊賞海棠之美,而是以花為喻,和第二首中囑咐海棠“殷勤留著花梢露,滴下生紅可惜去”一樣,形象地向兒輩闡明為人處世應自尊自愛,不要趨炎附勢、隨波逐流。“愛惜芳心莫輕吐”,語重心長而又頗有分寸。芳心不是不可吐,而是要“吐”得適時。“詩貴有含蓄不盡之意。”(吳喬《圍爐詩話》卷一)這首詩借未開海棠來告誡兒輩,含而不露,意境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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