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鄭震
荊江江口望漫漫,一白無邊夕照寒。
只是青云浮水止,教人錯認南山看。
荊江,長江自湖北省枝江至湖南省岳陽縣城陵磯段的別稱。兩岸地勢低洼,久雨必為水所侵,更是一片汪洋?!澳仙健?,當是指匡廬名勝,位于江西鄱陽湖畔,距城陵磯江口有三百公里之遙,且其間江勢蜿曲,絕非目力所能及。詩題借用一個虛幻的景致,為真實的存在作映照。
整幅畫面碩大而空靈。茫茫江水,煙波浩淼,自西東去,奔騰不息。一位詩人,佇立江畔,把深沉的目光投向天邊的遠處。一個“望”字,寫盡無限情思,勾人無窮聯想:他在望什么?是在望江川之秀景,還是在望歸舟之旅人?是在望故園之舊居,還是在望異鄉之摯友?是在望江中之漁者,還是在望彼岸之耕夫?他望見了什么呢?只是“漫漫”的“一白無邊”。仿佛是一片空白,但絕非空白,這里有千年長流的實實在在的內容。在這淡墨勾染的主體背景上,一輪紅紅的夕照殘陽正在西方天際下墜、下墜。夜晚的寒意分明已開始降臨。鮮明的紅白色調的強烈對比,大寫意的渲染與點綴,這獨特的藝術匠心創設了頗富哲理的意境:江水在不息地奔流,晝夜在日日地輪轉。人生是如此之易逝:剛剛還如日之初升,倏忽已到了生命的暮年!相對的永恒與絕對的短暫之間的矛盾是如此之觸目驚心!
詩人好像覺得這幅一片蒼茫一點紅的大畫太過單調,又揮起彩筆在迷茫的天水交匯處添上一抹蒼青,似山而非山,“只是青云浮水上,教人錯認南山看。”利用人們觀察的局限,創設了一個認識的誤區:形象相似者,本質其實是不同的。不過,哲理詩畢竟不同于哲學論文,它散溢著形象思維的多層面美學情趣。
頓悟的快感。走出了心靈的誤區,頓然會滋生起一陣莫名的快樂,這是我們常有的體驗。為自己先前的不悟而可笑,為他人現在仍然未悟而可笑。
人生的苦澀。誤將青云作青山,是詩人深含在內心的一顆苦果。是失戀之苦,還是失友之恨?是仕途上誤入歧途,還是人海中誤落圈套?這其中仿佛埋藏著一個發展得不很順暢的故事,讓我們費心去鍛煉自己的想象力。
隱逸的追求。陶翁曾結廬于江西潯陽(今九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蘇軾曾評:“采菊而見山,境與意會,此句最有妙處,……古人用意深微。”(《題淵明飲酒詩后》)鄭震明知青云非南山,卻將青云當南山,那深一層情思不難品出。
《薑齋詩話》云:“含情而能達,會景而生心,體物而得神,則自有靈通之句,參化工之妙?!贝嗽娛鼛走_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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