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詩經·小雅》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飛隼,載飛載止。
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鴥彼飛隼,載飛載揚。
念彼不跡,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
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對于這首詩所作的時間和緣由,過去解說的諸家各有所見,我們就全詩內容玩味,可以感到其中充滿著憫亂憂讒之情和相警之意,當以作于東周初年較為恰當。周平王東遷后,王室卑弱,失去了宗主獨尊的地位。相反則諸侯橫恣,鎬京一帶,危機四伏,作為王室的一位成員,詩人無比憂慮,有所警戒,故作此詩。
詩的首章以橫溢的流水起興。沔,是指水滿貌。不過這里興中有比。百川要歸入大海,諸侯也應朝見天子,忠于王室。《尚書·禹貢)上就說:“江漢朝宗于海。”宗,即尊之意,百川當以海為宗。然而現在事實并非如此。詩中接著以疾飛的鷹隼為喻,象征諸侯橫恣動亂。鴥,形容鳥疾飛貌。隼,為鷹鷂類猛禽。“載飛載止”,描繪隼時飛時止。如果聯系下兩章中“載飛載揚”、“率彼中陵”看,實際上是以鷹飛不止象征戰爭動亂。正因如此,面對動蕩不安的局面,詩人憂心如焚,他希望自己的兄弟友人能戮力同心,共佐王室。然而這些人“莫肯念亂”,詩人只得發出“誰無父母”的呼號。意思是警戒兄弟諸友,值此喪亂之際,誰無父母?誰的父母不會因時亂而受難?
詩的第二章進一步顯示出諸侯大臣的不道行為。“不跡”,即無道之意。面對如此局面,詩人的憂慮之情更是難以忘懷消失。“弭”,平息。“心之憂矣,不可弭忘”足見其憂時念亂之情的深切。
詩的第三章首二句可能有脫落,按照《詩經》中許多篇章循環往復的結構形式和此篇前二章的起興特點,本章前面應有“沔彼流水”等二句。“率彼中陵”是說鷹鷂沿著嶺中飛行。“率”,循、沿之意。陵,即嶺;中陵,指嶺中。對于此句的寓意說法頗多,如聯系前二章及下文的“讒言”四起,可能是暗示諸侯大臣將有不軌的跡象。正因禍患在即,流言不止,詩人勸誡其友謹慎小心。也就是說,讒慝將興,不可以不警戒。綜觀全詩,這確是一篇憂時念亂、畏讒慎戒之作。特別是末章,深有相警慎行之意。所以前人對此詩有“暮鼓晨鐘,發人深省”之評。居安尚且應當思危,更何況生在動亂之世,既不可像“邦人諸友”無動于衷,更不能不敬以自恃,反求諸己。
就表達看,這首詩主要運用比興,以流水、飛隼寓意,或正或反,意蘊深婉。而每章的后四句以賦體直陳己憂,因而使詩中的情感尤顯痛切深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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