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朱熹
空山初夜子規鳴,靜對琴書百慮清。
喚得形神兩超越,不知底是斷腸聲?
朱熹(1130—1200),南宋哲學家,教育家。字元晦,一字仲晦,號晦庵,別稱紫陽,徽州婺源(今屬江西)人,紹興進士,歷官四朝,任轉運副使,崇政殿說書,煥章閣待制等。主張抗金,廣注典籍,于經、史、文、樂及自然科學均有貢獻。建立的客觀唯心主義的理學體系,明清時,被提到儒學正宗的地位,備受封建統治者推崇。
這是朱熹在旅途中寄贈親友的詩作,共三首,此為第一首。三首均從夜聞子規聲而引起詩思。子規,即杜鵑鳥。相傳為古蜀國國王望帝(杜宇)魂魄所化,故又稱杜宇。其鳴聲凄絕,縷縷不斷,有啼血而死之說。游子聞之尤為傷感。《西廂記》第五本第四折云“不信呵去那綠楊影里聽杜宇,一聲聲道不如歸去”。三首詩按時間推移(從初夜到中夜再到后夜),寫聽子規聲的不同感受(從鳴到啼再到號),表現了自己的思鄉之苦。
這一首寫初聞子規的感受。作者才識超群,卻受到朝中投降派韓侂胄等人的忌恨,屢經薦召,屢為所阻,旋仕旋已,不能舒展自己的政治抱負。雖先后歷官四朝,只是斷斷續續地從事編修等文字工作,其學說被視為“偽學”而大遭撻伐,郁郁不得其志。此時又風塵撲撲于旅途之上,靜夜獨處于空山之中,的確是“百慮”極易纏身之際。尤其是杜鵑鳴聲不絕,凄婉哀慟,能不令人腸斷?詩人卻告訴我們:聞此聲,他卻只感到“形神兩超越”,哪有什么斷腸人在天涯的感覺?原來此時他正“靜對琴書”。琴音悠悠,書聲朗朗,伴以杜鵑聲聲,竟成了和諧動聽的樂曲,令人心閑氣定,陶醉其中,寵辱皆忘,“百慮清”了。從三首詩的整體來看,這是用的欲抑先揚的手法,為后來終于深受子規啼號感染,萌生歸意,直至夢歸,作了一個極好的鋪墊和反襯。但單從此詩來看,頗能給人一定的哲理啟示。
形神超越,則不知愁。面對琴書,則百慮無。詩人告訴我們,高潔的志趣,可以令人擺脫塵俗的羈絆,跳出是非圈子,明顯流露出對高行潔舉的推崇和追求,并在一定程度上表示了對世俗小人的鄙薄與厭惡。朱熹從事教育工作五十多年,視琴書若至寶,誨后學而不倦,直至七十一歲辭世而止。此詩也是他的人格的具體概括。
朱詩重在闡理,故形象性略顯不足。此詩亦不例外。以賦入詩,直陳胸襟,似嫌直露。但用反襯手法,聞子規而益喜,頗為新奇,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妙,令人欽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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