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言情贈友詩歌
滿院花香晴晝永,情惜①亭戶無人。誰將心緒管青春。游絲知我懶,江柳也眉顰。近水遠(yuǎn)山都積恨,可堪②芳草如茵。何曾一日不思君? 無書憑朔雁,有淚在羅巾。
劉過詞以豪放、慷慨悲壯見長,是地道的辛派。劉熙載曾稱道: “劉改之詞,狂逸之中自饒俊致,雖沉著不及稼軒,足以自成一家。” ( 《藝概·詞曲概》 ) 但其仿辛體之 《沁園春》 “斗酒彘肩”則近乎粗語。他也有纖秀之詞,如其游宴、贈妓等詞,然其 《沁園春》 “美人足”、“美人指甲”二首則最為世人共譏,陳廷焯就深惡之,認(rèn)為是 “詞中最下品”、“有污大雅”,曾在《白雨齋詞話》 中評道: “淫詞褻語,污穢詞壇; 即以艷體論,亦是下品。”就連贊賞劉過詞之劉熙載也認(rèn)為 “描頭畫角,是詞之低品”。( 《藝概·詞曲概》) 這種詞確實給詞壇帶來不良影響。值得稱道的是劉過的一些抒情小令,寫得情致纏綿、纖麗可愛,這首詞便可代表他此種風(fēng)格。
這是一首傷春懷人之作。上片寫孤寂之境,下片抒相思之情。
起首二句寫佳人自憐自惜之處境。“晴晝永”寫院內(nèi)花之盛,其香之濃,日夜散發(fā)著濃郁沁人之芳香。“晴”亦 “情”字,故亦有情意深長之意 ,庭院之花是供人欣賞的,然而則 “亭戶無人”,花再好再香亦無悅者。“愔愔”,靜寂無聲貌。寫花之孤寂自憐,即 “人閑晝永無聊賴” (賀鑄 《薄幸》 )句之意這種花好無人賞之意境使人聯(lián)想到一個風(fēng)華正茂、充滿愛情之女子無知音見采、無人憐愛、獨守閨中之寂寞景況。第三句寫孤寂無可奈何之心緒,與柳永詞“便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 ( 《雨霖鈴》 ) 意同。四、五兩句深化此意而蕩開去寫物。“游絲”在空中飄蕩不能自已,“江柳”亦隨風(fēng)擺動不能自主,且物被人化,“知我懶” 、“也眉顰”之游絲與江柳正如 “我” 。此二句包含三意: 物之不能自主,喻心緒之懶不可收拾,其一意; 物之有情如此,況人乎? 喻人情意之深長,其二意; 物皆知我情知我愁,而斯人不如,喻物越有情人越傷感,其三意。二句一寫茫茫無所適之迷惘心緒,一寫顰眉憂思之面容,不對人作本體描寫而借物以傳情。明白如口語,似生拙無意,實則極工而有意,“知” 、“顰”二字極傳神,意極深。此二句真 “極煉如不煉” (劉熙載 《藝概·詞曲概》 ) 。上片寫景寓情,描繪出一幅佳人空閨獨守圖。結(jié)句“江柳也眉顰”逗起下片之 “恨”和 “淚”。
下片直抒胸懷,全寫相思之苦,佳人心中有離愁,故所見之一切事物都染上了她之主觀色彩,不僅游絲、江柳,就連那山山水水全都飽含著離愁別恨,更何況滿山遍野鋪著的那茂盛之芳草,簡直催人魂銷,與韋莊 “早是傷春夢雨天,可堪芳草更芊芊” ( 《長安清明》 ) 、李煜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yuǎn)還生” ( 《清平樂》 ) 句意相近。芳草,自古以喻忠貞不渝之美德。其生長之細(xì)密、之茂盛、遠(yuǎn)接天涯,以象征佳人離恨相思之無盡頭,十分妥帖。“何曾一日不思君”是前面愁緒之原因,是本詞之主旨。“無書”句寫得委婉曲折,不說斯人之無音訊,而說己之無書托雁; 不怨斯人之薄情,反責(zé)己之懶怠。可見佳人之柔厚、之可憐。然這實際是托詞,詞底是: 不知人在何處,即有書則往何處投? 本來佳人之 “日日思君不見君”(李之儀 《卜算子》 )就足以悲傷了,更何況有“淺情人不知” (晏幾道《長相思》 ) 之哀痛! “淺情人不知”不是“日日思君不見君”之愁的緩解,而是疊加。其相思之情厚、相思之苦深至此! 游絲、江柳、山水、芳草無不牽惹離愁別緒,惟“羅巾”有情,善解人意,能揾佳人相思之淚。
這首詞寫得委婉纏綿,含蓄蘊藉,意在言外,情意深永,正如詞中佳人之癡情、之柔美、之溫順、之無怨憤、之可憐可愛。劉過此詞毫無他那些“仿辛體”和“描頭畫角”之作的扭捏作態(tài)之病,其語言樸素通俗、清麗可愛,十分動人。所以,這首詞應(yīng)是“小令中工品”。
注釋
①愔愔: 靜寂無聲貌。②可堪: 那堪; 怎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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