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過劉司直赴安西》原文與賞析
王維
絕域陽關道,胡煙與塞塵。
三春時有雁,萬里少行人。
苜蓿隨天馬,蒲桃逐漢臣。
當令外國懼,不敢覓和親。
這是一首送別詩,“過”一作“送”,“赴”一作“至”。“司直”,官名,大理寺(掌管刑獄)有司直六人,從六品上。“安西”,指安西都護府。《舊唐書·地理志》說: “安西節度使撫寧西域,統龜茲、焉耆、于闐、疏勒四國,安西都護府治所在龜茲(今新疆庫車)國城內。”詩人鼓勵劉司直赴邊立功,同時也流露了詩人自己希冀有所作為以使國家強盛的壯志豪情。
詩的前兩聯交代友人赴邊的道路情況。第一聯“絕域陽關道,胡煙與塞塵”,點明路途遙遠,環境惡劣。“絕域”,極遠的地域;“陽關”,關名,故址在今甘肅敦煌西南。這條西去路的前方是邊塞,與胡人居住的地區相近,那里,烽煙彌漫,沙土飛揚,一望無垠,滿目凄涼。第二聯以空中與地上景象互相映襯,進一步寫出路途的寂寞荒涼。大雁在秋天南飛,逢春北歸。劉司直動身是在三春季節,南國正是“江南草長,群鶯亂飛”之時,無奈春風不度玉門關,一路上無可賞玩,抬頭看天,唯見偶爾飛過的歸雁;平視前方,漫漫長路上極少有行人往來。第三聯似承實轉,雖然仍是寫景,但色調感情頓異:“苜蓿隨天馬,蒲桃逐漢臣”,苜蓿、天馬、蒲桃、漢臣相繼映現,將枯淡死寂的畫面裝點得生意盎然。“天馬”,駿馬名,《史記·大宛傳》說: “初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云。” “蒲桃”,即葡萄,原產西域,史載西域人以葡萄為酒,富人藏酒至萬余石,久者十數歲不敗,俗嗜酒。當年漢武帝派李廣利伐大宛取名馬,馬嗜苜蓿,苜蓿與葡萄種也就隨漢使傳入中國。這一聯融史事于現實,以想象代實景,描繪了一幅中西溝通以后絲綢路上的特異風光——馬肥草長,葡萄滿枝,瑩如碧玉,清香四溢,令人耳目一新。透過詩的表象,則又有深一層的意蘊,即是頌揚昔日漢使戰勝西行路上的艱難險阻,以武力打通西去的道路,將苜蓿、葡萄傳播到中原,溝通兩地文化的歷史功績,以此勉勵友人遠赴安西建功立業。最后一聯正是承著這一詩意轉出: “當令外國懼,不敢覓和親。” “和親”,指封建朝廷將宗室女子嫁給少數民族首領,是一種政治性的聯姻。封建王朝主動和親,是出于懷柔的策略;迫不得已地以和親求太平,則是軟弱的表現。這里以“不敢覓和親”指西北地區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外國”)對唐王朝的臣服。這兩句看似泛說,實際上是專就“劉司直赴安西”而言的,希望劉司直出塞干出一番事業,弘揚國威,同時也寄寓了詩人本人效命疆場、安邊定國的豪邁感情。
作為一首送行詩,從道路寫起,這原是尋常的筆墨蹊徑; 竭力渲染路途的險阻與凄涼,以激發行者的豪情并表示送行人的愛護、關心,在同類詩中也并不少見。使此詩顯出特色的是織入史事。“苜蓿”一聯如同翻開歷史上光榮的一頁,溝通了歷史與現實,使作品獲得一種深沉的歷史感。然后又以歷史映照現實,得出尾聯的結論。一個“當”字,表達了詩人個人對劉司直的熱切期待,同時也于言外見意:歷史賦予了劉司直這樣一份責任。全詩從寫景到說史,又從說史到抒情,雖然曲曲折折,而于字句之間流淌不絕的,則是詩人對于友人始終如一的深情。沈德潛贊譽此詩“一氣渾淪,神勇之技” (《唐詩別裁》),其所以如此,蓋在于其情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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