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稹
寥落古行宮, 宮花寂寞紅。
白頭宮女在, 閑坐說玄宗。
行宮,即唐高宗在洛陽所建上陽宮。許多宮女從十幾歲入宮到白發蒼蒼,從未邁出宮門一步。李紳、元稹和白居易都寫有題為“上陽白發人”的詩,給予被奪去青春和幸福的宮女以深切的同情。李紳詩已失傳,元白詩尚存。白居易的詩以賦陳的手法正面描寫上陽宮宮女被摧殘的命運,元稹的《行宮》則選取幾個特寫鏡頭,從側面淡淡點染,表現出宮女無限凄苦哀怨的心情。
作者首先層層渲染上陽宮的凄清。洛陽比不得長安的繁華,本來就較為冷落,而行宮又是“古”行宮,當今天子早棄置不用,必然更加蕭索。作者又劈頭冠以“寥落”二字,更加凄涼冷清了。
在這樣寂寥的宮庭里,幾朵小紅花輕輕地開放。這就把行宮給人的總體感覺和行宮內部景物的格調協調起來,同時把行宮和宮女聯系起來。因為紅花無所謂寂寞與否,其寂寞之感只能是人的寂寞感覺的外賦,是人的極端寂寞心情的反映。花是紅的,和白發形成強烈的對比,花尚感寂寞,這些曾經嬌姿艷質的宮女,現在人老珠黃,其寂寞之感將何以堪?
隨著作者由外到內,由靜到動的描寫順序,宮女就出現了。令人驚心的是這些宮女已是滿頭霜雪。數十年與世隔絕的,毫無色彩和活氣的生活,給她們的心田留下了大片空白,從這里長出的煩惱之絲能不變得蒼白嗎?象一件小小的玩物,剛買來就被扔進了垃圾堆,數十年滄桑巨變,而這堆垃圾卻從來沒人打掃,她們實際上被歷史的塵埃掩埋了。但她們仍“在”,肉體沒有隨著韶華和失寵而逝去,只是已經面目全非。
末句“閑話說玄宗”,除了進一層表現這些宮女的寂苦的心情和與世隔絕、遠離時代的生活外,宮女們對當年不是還留有似乎美好的記憶嗎?“說玄宗”是她們的話題,說玄宗什么呢?是說開元、天寶年間六宮的繁華,是說那時自己青春年少,是說風流天子粉墨登場,是說長安城破帝妃西逃……說些什么,詩里沒有寫,只有讓讀者自己去想象了。
詩很短,又曉暢平易,卻有著豐厚的內容。雖僅二十字,只有行宮、紅花、宮女、玄宗四種事物,語言也簡潔得不可再減一字,蘊含卻相當豐贍深刻,難怪明人有“語意絕妙,合(王)建七言《宮詞》百首,不易此二十字也”(胡應麟《詩藪》)之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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