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新荷葉》·李清照
李清照
薄露初零,長宵共永晝分停。繞水樓臺,高聳萬丈蓬瀛。芝蘭為壽,相輝映簪笏盈庭。花柔玉凈,捧觴別有娉婷。鶴瘦松青,精神與秋月爭明。德行文章,素馳日下聲名。東山高蹈,雖卿相不足為榮。安石需起,要蘇天下蒼生。
該詞是為友人祝壽而作。壽者未點明是誰,從詞義看,可知其人應是當時名儒,而且是直至此時尚隱而不仕者。這篇壽詞雖然也極盡褒譽,但卻流露了憂國憂民之志,蘊含著一股壯氣豪情。
上片交代時間地點、場面氣氛,詞清句麗,風格典雅。“薄露初零,長宵共永晝分停。繞水樓臺,高聳萬丈蓬瀛”是指:正當薄露剛開始灑落,夜晚與白晝長短完全相同的這個不同一般的時候;處身環水而起、高聳入云的樓閣亭榭之內,宛如來到了傳說中的蓬萊、瀛州海上仙島。“長宵共永晝分停”句中的“分停”,即“停分”、中分之意;一年之中只有春分、秋分這兩天是晝夜所占時間相等,古人稱這兩天為“日夜分”。這里并未指明是春分還是秋分,從“薄露初零”看,似是仲秋之月的“秋分”。
“芝蘭為壽,相輝映簪笏盈庭”寫的是友人在做壽,詞人及眾嘉賓來賀:大家獻上了淡雅清香的蘭花和益壽延年的靈芝,拜壽的人們簇擁著壽星老人一時間充塞了往日幽靜的庭院,其中也不乏尚稱風雅的達官貴人,他們鮮明的服色、佩飾與名士清儒的布衣瀟灑相輝映。壽筵開始了,氣氛自是十分熾烈,但詞作者卻避開這些必然現象,筆下一滑,轉向了筵席間穿梭般飛去飄來為客人傾酒捧觴的侍女們,“花柔玉凈,捧觴別有娉婷”之句,是作者從活動的大場面中捕捉的一個迷人的動作:她們像花一般柔媚,像玉一樣晶瑩,雙手捧觴穿行席間向客人勸酒,翩翩風姿令人開懷一醉,表達了主人待客之真誠。上片寥寥數語,便將良辰、美景、主賢、賓嘉之樂都烘托紙上了。
下片是對壽者的祝愿之詞,尾句顯示出作者愛國愛民的心愿,寫得委婉、曲折、含蓄、脫俗。“鶴瘦松青,精神與秋月爭明。德行文章,素馳日下聲名”,先以兩個比喻句起興,再引出直面的頌揚。下面“東山高蹈,雖卿相不足為榮”仍是溢美之辭,仍是使用比喻手法,但卻因借用現成典故,便將內容表達更進一步、更深一層。“東山高蹈”,用的是晉代文學家、政治家謝安的故事。謝安,字安石,才學蓋世,隱居東山,后應詔出仕,官至司徒。后人因以“東山”喻隱居之士;高蹈,在此也指隱居生活。該句是說:謝安隱居東山,卻蜚聲朝野,光耀無比,雖為王侯卿相,哪一個比得上他!以謝安隱居東山稱比筵上的壽誕主人,可謂臻于至極了。尾句十分精彩,繼續以謝安相比,贊譽、推崇之中加進了激勵,且注入了以生民為重、迅速救民于水火之中的急切心情,真是一句千鈞: “安石需起,要蘇天下蒼生。”安石在東山隱居不肯應詔出仕之時,時人發出了“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的嘆惋,詞人就該語加以引發以激勵眼前這位名士。易安居士發自內心的呼喊,使這首以祝壽為內容的詞作在主題思想上得到了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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