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謝池春①·李之儀》臨江仙 登凌歊臺感懷李之儀
殘寒銷盡,疏雨過,清明后。花徑斂馀紅,風沼縈新皺。乳燕穿庭戶,飛絮沾襟袖。正佳時,仍晚晝。著人滋味,真個濃如酒。 頻移帶眼,空只恁、厭厭瘦②。不見又思量,見了還依舊。為問頻相見,何似長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將此恨,分付庭前柳③。
①謝池春,詞牌名。 ②“帶眼”句,寫因相思而消瘦。沈約《與徐勉書》:“老病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 ③分付,交托、交付。
這首詞用淺近語寫相思情,委婉含蓄,以韻味見長。上片寫清明景象,下片抒相思愁恨。
開頭三句,點出節令,中間隔過四句之后,又說“正佳時,仍晚晝”,繼續點出黃昏時分。這樣,所謂“正佳時”的“佳”字,才算有著落,有根據。可見章法針腳之綿密。上片寫景,以“花徑斂馀紅”等四個五言句子為主體。這四句,筆鋒觸及了構成春天景物的眾多方面,又各用一個非常恰當的動詞把它們緊密相聯,點得活生,有聲有色,有動有靜。在“飛絮沾襟袖”一句里,已經暗示了“人”的存在,為過片處的“著人滋味,真個濃如酒”作一鋪敘。著人,是“讓人感覺到”的意思;“滋味”究竟是什么,卻不能說得具體,只好用酒來比喻,而且又用“濃”來形容,用“真個”來強調,以誘讀者盡量用自己的感受和經驗去理解那種“滋味”,從而把這個比較抽象的概念變得可以體會、可以感悟。
過片后的四個五言句,是這首詞抒情部分的核心內容。這四句寫得深,寫得細,它把“不見”和“相見”“相見”和“相守”逐對比較。冠以“為問”二字,表明這還只是一種認識,一種追求,只能祈之于天、謀之于人,可是“天不老,人未偶”,仍然不得解決。“天不老”,本于李賀的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反過來說,天不老也就是天無情,不肯幫忙,于是“人未偶”,目前還處于離別相思的境地,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且將此恨,分付庭前柳”。分付,有交托之義。將相思別恨交付庭前垂柳,則留下了各式各樣的思索的余地,正所謂含蓄而雋永。
這首詞動靜兼備,錯落有致地由物及人;寫春思委婉細膩,情意纏綿,情景兼美。全詞上片以景寫情,真個濃如酒。下片敘別后相思,以生動活潑的俚俗之語,寫細膩委婉的別離之情。
●李之儀(1048~?)字端叔,號姑溪居士,無棣(今屬山東)人。治平進士,為萬全縣令。曾從軍西北,出使高麗。元祐中,除樞密院編修官,從蘇軾于定州幕府,通判原州。徽宗立,提舉河東常平。卒年八十余。著有《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卷。詞作有《姑溪詞》,九十四首。馮煦謂其詞“長調近柳,短調近秦”(《蒿庵論詞》)。風格上隸屬婉約派。
代表詞作:《謝池春·殘寒銷盡》《卜算子·君住長江頭》《蝶戀花·天淡云閑晴晝永》《臨江仙·登凌歊臺感懷》《鷓鴣天·收盡微風不見江》《西江月·醉透香濃斗帳》等。
●謝池春,又名《風中柳》《風中柳令》。雙調六十六字,仄韻。亦有同名慢詞。
●李之儀到邊疆考察回來,即上書皇帝要求采取軍事行動,否則社稷不安,百姓不保。皇帝看了奏章,尚在猶豫不決之時,遼向皇帝送來了一車的珍寶和10個美女。李之儀暗地里長嘆:只重財寶美女,江山社稷不得保矣!不想被奸臣打了小報告,皇帝一惱,要殺人了。幸得眾老臣相保,李之儀留得性命,貶到太平州當府丞去了。他慨嘆皇上不明他心,滿心惆悵去了太平州。
寫相思相憶,目的是排遣胸中郁悶,心志無人理解。
臨江仙 登凌歊臺感懷
李之儀
偶向凌歊臺上望,春光已過三分。江山重疊倍銷魂。風花飛有態,煙絮墜無痕。 已是年來傷感甚,那堪舊恨仍存!清愁滿眼共誰論?卻應臺下草,不解憶王孫?
這首詞,當作于李之儀居當涂期間的某年春天。凌歊臺,南朝宋孝武帝曾建避暑離宮于此。作者借景發揮,借登凌歊臺以抒發內心的感慨。
“偶向凌歊臺上望,春光已過三分。江山重疊倍銷魂”。起首用“偶向”二字,便透露出他平時幽居抑郁的心情。李之儀雖身在江南,心猶念汴京和故土。登高以眺遠,自難免引起萬千感觸。但詞人僅用“春光已過三分”一句概括他種種思緒,把無窮的空間感化作有限的時間感,從而收到含蓄蘊藉的審美效果。“銷魂”一詞,兼有極度高興和極度傷心兩方面的含義。
下片開首寫指以往歲月里所遭受的政治打擊。“那堪舊恨仍存”,意味著此刻、此后仍然“舊恨”綿綿。“清愁”,當指目前所觸起的新愁。詞人在“愁”字下加用“滿眼”一詞,便使人覺得愁如春天的游絲彌漫空際。至于愁些什么,詞人并未明言,因此給讀者留下了想像空間。“共誰論”,進一步表明詩人孑然獨處,竟無人可為解愁。
“卻應臺下草,不解憶王孫?”卻,這里作“豈”解,“卻應”即“豈應”。詞人目睹凌歊臺下春草叢生,很自然會聯想起淮南小山《招隱士》中“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的著名詩句。但李之儀這里的“王孫”指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詞人把歸鄉不得的怨恨歸咎于春草的不解相憶,實乃貌似無理卻至情的說法。
“飛花”“墜絮”的意象,本都是自然形態的東西;但經過詩人的渲染,便都變成了含情物。飛花,指他人之乘風直上,舞態翩躚,得意非常;墜絮,喻己身之遭謗被逐,墮地沾泥,了無痕跡。恰到好處地寫出作者當時的際遇與心境。
乳燕穿庭戶,飛絮沾襟袖。
不見又思量,見了還依舊,為問頻相見,何以長相守。
卻應臺下草,不解憶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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