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吳均
清晨發隴西, 日暮飛狐谷。
秋月照層嶺, 寒風掃高木。
霧露夜侵衣, 關山曉催軸。
君去欲何之? 參差間原陸。
一見終無緣, 懷悲空滿目。
吳均是南朝梁時的著名作家,其詩文多描繪山水景物,風格清新挺拔,在文壇上影響頗大,時人仿效他的文體,號稱“吳均體”。天監二年(503),柳惲出任吳興太守,召吳均補任主簿,自此以后,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在柳惲傳世的詩作中有一首《贈吳均》云:“夕宿飛狐關,晨登磧礫坂。形為戎馬倦,思逐征旗遠。邊城秋霰來,寒鄉春風晚。始信隴雪輕,漸覺寒云卷。徭役命所當,念子加餐飯。”吳均所答的就是柳惲的這首詩。從兩首詩的內容來看,應是柳惲奉命遠赴邊城時的作品,或許就是天監八年(509)柳惲出任廣州刺史時所作。詩中所說的“隴西”、“飛狐”等等都不是實指其地,而是泛指柳惲行經的邊城山關。
柳惲的贈詩十句,先敘征程之苦,后寫思念之情。從結構上看,吳均的答詩與之相同。此詩前六句根據柳惲贈詩中寫到的情景,想象朋友朝暮跋涉、歷盡風霜霧露的艱辛,后四句則寫離愁別緒和懷念深情。“清晨發隴西,日暮飛狐谷”兩句寫柳惲朝行夜宿,行色匆匆,在邊遠的山城險關之間趕路。隴西、飛狐谷是西方和北方的軍事重鎮和險要關隘,兩地相距九千公里,當然與柳惲的行程無關。但古樂府《隴頭歌》云:“隴頭流水,流離四下。念我行役,飄然曠野。登高望遠,涕零雙墮。”而晉代的愛國詩人劉琨在建興四年(316)為石勒所敗之后,即率眾從飛狐關逃奔薊州段匹磾處,以圖興兵扶晉,結果竟死在段匹磾手中。所以詩人借用隴西、飛狐這兩個地名不僅與柳惲贈詩中的“夕宿飛狐關”、“始信隴雪輕”等句相呼應,而且更有深意,寫出了柳惲飄然行役于荒野山鄉的孤苦凄傷情緒和前途未卜的憂慮。“秋月照層嶺,寒風掃高木”兩句,上承“日暮飛狐谷”一句,寫柳惲在日落月出之后露宿荒山野嶺。冷清清的月光傾灑在層層迭迭的山嶺間,使夜色變得空濛、深邃;而寒氣襲人的山風吹過,又把山巔的林木搖晃得林濤轟響。這一切雖然不過是詩人的想象,卻寫得有聲有色,既生動地渲染了柳惲夜宿的凄然氣氛,又讓讀者有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受。在山中露宿的苦處雖多,但卻沒有比霧露濕衣和寒氣逼人更令人難以忍受的了。山中霧濃露重,很快就把衣服弄得濕漉漉的,再加上寒風時來,更讓人徹夜難寐。這時候,被夜色困在山中的行人多么盼望天亮日出,趕快離去啊。“霧露夜侵衣,關山曉催軸”二句雖只十字,而且語言質直古樸,但卻造語生動,寫盡了夜宿山間之苦。一個“侵”字寫出了霧露漸漸浸濕衣服的過程,也寫出了長夜漫漫,令人受盡煎熬的苦況;而一個“催”字,則采用擬人手法,寫山中衣濕體寒的處境逼得行人不得不天一亮就趕緊出發趕路,更突出了露宿條件的惡劣。
詩人在想象朋友征程上經受的這些苦難之余,不禁感嘆道:“君去欲何之?參差間原陸。一見終無緣,懷悲空滿目。”他以自問自答方式寫朋友就要出發,參差的重山迭嶺將隔斷朋友,出發時走過的平坦道路,也把兩位好友無情地分隔在異地。從此,山高水遠,兩人再想見上一面只怕也難有機會了。此時此刻,詩人望著即將把自己與朋友分開的滿目青山,悲傷之情油然而生,溢滿胸懷。其情其景何等哀傷感人!
這首詩通篇都是想象,但卻寫得情景交融,景真情深,很富有藝術感染力量。其語言清新自然,氣勢峭拔,在綺靡柔麗詩風盛行的齊梁時代,的確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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