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壯士吳門豪,筑中置鉛魚隱刀。
感君恩重許君命,太山一擲輕鴻毛。
這是李白一首樂府詩,歌頌了壯士俠客感恩圖報深重的義氣和爽烈的行為。《樂府詩集》 稱此詩“大抵言感恩之重而以命相許”,對詩旨的概括頗為精當。
樂府詩曲名與歌辭內容往往有一定的聯(lián)系。《結襪子》 的本事是什么,李白此詩與它有何關系?這些都已很難查考。北魏溫子升《結襪子》詩,抒寫感舊懷人之意,且為五言,李白之作從詩旨到形式都與它不同,李詩題旨似另有因承。《樂府詩集》 引二則古人結襪的典故來探尋其本事。一則說: 周文王在伐崇途中,襪帶松開,文王自己動手將帶子系好。人問:“為何不讓隨從官員做這事?”文王回答:“他們都是我父親時的舊臣,怎么能讓他們替我系襪帶呢?”以示對先君舊臣特殊的恩眷。(見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另一則說: 處士王生在大庭廣眾之中,讓廷尉張釋之替他系襪帶。有人責問他:“你為什么要這樣羞辱廷尉”?王生坦蕩地回答:“我年老且賤,張釋之肯為我系襪子,天下人就會更尊重他。我這是幫他的忙”。(參見 《漢書·張釋之傳》)一言施恩,一言相助,李白 《結襪子》 彰揚俠士感恩圖報雖與這兩則故事有較大區(qū)別,似乎也還有些聯(lián)系。
詩歌前二句包含二則古代豪士舍命行刺的故事。“燕南壯士”、“筑中置鉛”,是講高漸離以筑擊秦始皇。筑是古代一種樂器,形狀似琴,有弦,以竹擊之而發(fā)音。《史記·刺客列傳》 載: 燕國人高漸離善擊筑,是荊軻的好朋友。荊軻替燕公子丹報仇,刺秦始皇未遂見殺。秦始皇統(tǒng)一全國后,嚴厲緝捕公子丹的門客和荊軻的好友。高漸離變名易姓,淪為庸仆。后來以善擊筑得秦始皇召見,被人識破身份。秦始皇因他筑擊得好,免他一死,將他雙眼弄瞎,留在身邊供演奏。日子一久,秦始皇對高漸離逐漸放松了警覺,讓他靠近身邊擊筑。于是高漸離暗中將鉛塊放在筑里面,使之變重。演奏時,突然用筑狠擊秦始皇。未中,高漸離被誅。“吳門豪”、“魚隱刀”,是說戰(zhàn)國時一個名叫專諸的人幫助吳公子光 (闔閭)刺殺吳王僚。故事也見《史記·刺客列傳》:伍子胥從楚國逃到吳國,結識吳國臨淮一帶的豪俠專諸,后又將他推薦給吳公子光。公子光想從堂兄弟吳王僚手中奪回王位,因此善待專諸,以為刺客。一日,公子光請吳王僚飲酒,吳王衛(wèi)兵持刀侍衛(wèi)甚嚴,難以下手。飲酒至極快樂時,公子找借口離開筵席,吩咐專諸將匕首藏在燒熟的魚腹里,端盤上菜,從中行刺。專諸將魚端到餐桌前,扯開魚腹,取出利器,刺死吳王僚,他自己也被吳王衛(wèi)兵擊殺。
詩的后面二句是在前面用典敘事基礎上,對“壯士”、“豪”客輕生重義的行為和精神作出的概括和贊美。高漸離以筑擊秦始皇,是替燕國和他的好友荊軻報仇雪恨;專諸魚腹藏刀,刺死吳王僚,則是為感戴吳公子光知遇之恩。二人為了感激朋友、主人的大義深恩,敢以生命相捐,以圖報效。“太山” 即泰山,為我國五岳之一。“擲”意謂拋、扔。末句說: 這些壯士義俠行事決斷果敢,將拋擲泰山看得猶如拂動鴻毛一樣容易,也即是說,他們將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輕,很樂意奉獻給自己的知己。詩人借以表明,世上沒有什么事情能使他們畏懼,會令他們卻步。
李白具有尚俠之風,這每見他詠唱之中,《白馬篇》、《俠客行》 等均為其例,朱亥,侯嬴、劇孟及本詩中的高漸離、專諸等,都是李白喜愛的俠士形象。這一方面與他接受縱橫家思想及個人熱情豪放的稟性有關,另一方面也是他寄托懲奸鋤惡、伸張正義的理想的一種方式。此外,我們也應指出,這種感恩圖報的義氣也有其盲目和消極的一面,對此未可一味贊揚。
全詩古拙中寓英豪。“燕南壯士吳門豪,筑中置鉛魚隱刀”。僅十四字就簡括了古代二則俠客行刺的故事。不言俠客姓名,只道出他們的籍貫;略去具體行刺的結果,只講其行刺的方式。筆墨簡省、質樸,而故事的要點又寫得突出、醒目。以“壯士”、“豪”稱呼詩里的人物,不僅恰如其分,而且顯示出詩人贊賞其人其事的感情傾向,語句也顯得拙勁古樸。最后一句活用“重于泰山”、“輕于鴻毛” 的習語,極力摹繪壯士俠客高邁剛烈的氣慨,語調夸張,筆意挺拔,使整首詩頓然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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