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這是盛名中唐詩壇的劉長卿用他那洗煉純熟的妙筆畫出的一幅深山雪夜借宿的白描圖。
詩人在峰回路轉的漫漫山路上急切切的行進著,然而眼看夜幕已經降臨,冷云密布風雪彌天寒氣襲人,心再急也是回不了家的。山腳下正有一白茅草搭蓋的貧家之屋,一只狗在柴門之首已叫了起來,風雪中的芙蓉山主人已經知道我這個陌生人來投宿了。
詩人不愧是寫五絕的大手筆,只二十字就勾勒出這幅畫圖幽美的意境,托出了深遽的含義。四句詩既是四幅畫,連綴合璧又是完整的畫廊,首句“日暮蒼山遠”使我們看到蒼茫山中,曲徑遠去夜幕降臨,這樣一個大自然的景色,這是大輪廓,是這幅整體畫的大背景。一個“遠”字寫出了行者(即詩人)已在艱難坎坷中跋涉了很長的時間,前面還有很遙遠的路程。雖歸心似箭,然而到家是無望了,詩人懷念家鄉,然欲歸不得的心理狀態溢于字里行間。不得已只得借宿了,接著第二句“天寒白屋貧”五字在這個廣闊的大景中描畫出這山路旁的一戶人家,這自然是借宿的必定之地了。唐朝初年顏師古在《漢書·吾丘壽王傳》一書的注釋中說:“白屋:以白茅覆屋也。”這即指貧窮人家的茅草屋了,這自然談不上是詩人理想的借宿之地了。住這種茅屋的主人自然是貧窮不堪生活艱難,不會有寬敞舒適的房屋供借宿者去享用,況又是時逢隆冬之時。“芙蓉山主人”家里有不速之客突然駕臨,在賓主心理上引起的活動就是很復雜的了,遠道客人是“天寒”“逢雪”“日暮”再無它去,只得宿此。思念家鄉中這無可奈何的不舒坦投宿難堪和主人難于應付的心理活動都凝聚其中。“柴門聞犬吠”畫出了一幅生動的山村景色。“風雪夜歸人”,一個奔波于荒山風雪中的投宿者的鮮明形象活脫脫地浮現眼前,犬吠柴門之外,人歸風雪之中,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山中出現一個犬吠人歸的喧鬧場面,安靜給打破了,聲音給畫面帶來了活氣生氣,平地上奇峰突現,詩勢的跌宕起伏回旋于字里行間。
這首字面平淡、容量很大的絕句體現著詩人高妙的藝術。起首兩句“日”對“天”,“蒼山”對“白屋”,“遠”對“貧”,對仗貼切自然。“日暮”點明時間,“蒼山”指出地點。雖未見人出現,只是直抒情思,但人已在寒山蒼茫的暮色中呼之欲出了。孤寂勞頓急于投宿的來客已浮現于眼前,順著這條路跟蹤于這位行人,讀者的思想目光來到了“芙蓉山主人”所在之處,鏡頭由遠及近圖景也越來越清晰了,這是一幅多么生動地深山雪夜借宿圖,第三句中的“犬吠”聲,第四句中“夜歸人”踏雪的低音,犬吠的高音縈繞于耳。不僅有畫面美,且有聲音美。作者自詡他是“五言長城”,從這首絕句來看無論從時間地點、人物心理、季節環境的表現方面都做到層次分明、語言曲折、選字精確,清雅洗煉,讀詩如見畫,見畫如見情,足見其自我評價的得當。
上一篇:劉晏《觀王大娘戴竿》古詩賞析與原文
下一篇:劉長卿《重送裴郎中貶吉州》古詩賞析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