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氏
兩心不語暗知情,燈下裁縫月下行。
行到階前知未睡,夜深聞放剪刀聲。
這是一首寫得很好的情詩。起句不用比興,直接從雙方的心理點發。兩個人彼此心心相印,但就是誰也不戳破,而暗中卻都知道對方在愛著自己。這種情形李商隱用“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來刻畫。李商隱寫得綺麗,這里卻質樸得很。二者又有區別,李商隱所寫是兩個人接觸過了再想接觸而不能的痛苦,這里似乎是將要初次接觸時的甜蜜。第二句從“知情”生發開來,一句分敘出兩個并列的畫面:一個在燈下低頭裁縫,默默作想;一個在月下躡手躡腳,輕輕走來。一時兼寫兩個空間,筆觸跳脫,雙管齊下,觸處生春。一、二句之間,雙起雙承,先點后染,對對象兩端之間的描寫,自然形成藝術張力。
第三句以聯珠的修辭手法,拋開一方,轉入單寫月下人一方。他走到階前,細聽里面動靜,原來她也未睡。她放下剪刀的聲音,在窗外人聽來格外分明,何況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呢。進去了沒有呢?不知道。她有家人,月下徘徊一番,獨自回去的可能性大。但只這一“聞”,心中已感到滿足。從一、二句的雙起雙承到三、四句的單轉單合,描寫愈來愈細,愈來愈深,情味愈來愈濃。
遺貌取神是這首情詩在藝術上的顯著特點。它沒有自然景物的描繪,也沒有人物形貌刻畫,而是單刀直入,專寫人物的心理、動作。在對兩個人的用墨上,濃淡有別,重寫男子一方。寫動作,只突出一個“行”字,顯示他的熱烈追求;寫心理,先著一“知”字,突出他感受對方心理時的敏捷,再著一“聞”字,突出他側耳靜聽的神態。一“行”、一“知”、一“聞”,把一個男子對他意中人的一片癡情和盤托出了。當然,寫動作也是寫心理。從“行”和“聞”,可以窺見他滿懷希望和小心翼翼的心態。人的心理活動逼真地寫出來,人物就活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也就噴薄而出了。與此相聯系,語言亦有相應的特色,它措詞質樸明快,不假雕飾,帶有民間歌謠的清新自然的特點,同遺貌取神的寫作方法取得了和諧一致、相得益彰的良好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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