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國輔
歸來日尚早,更欲向芳洲。
渡口水流急,回船不自由。
《中流曲》,屬樂府《新樂府辭》。此詩描寫了那種向往芳洲而不能如愿、身不由己的困難情景。
從詩的內容和語氣看,詩的主人公應是一位女性。她可能是采蓮歸來,看看天色尚早,便想到花草叢生的小洲上去。芳洲,用《九歌·湘君》典:“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詩中女子“欲向芳洲”,或為了采擷芳草,贈人以通情愫,或為了與情人會面,或為了與同伴嬉游。總之,那里是她向往的理想之地。于是,便駕小船向芳洲駛去。然而,一條河流阻隔其間,渡口水流湍急,使她不能自由行駛。詩中未言明她是否已抵達彼岸和登上芳洲,只描寫了她奮力搏擊之狀,不勝篙棹之態,情態宛然。這樣便妙,便有不盡的韻味。若寫出了渡河結果,就興味索然了。因此,萊辛認為:空間藝術不宜于表現在時間上承續的動作,要“選擇最富于孕育性的那一頃刻。”(《拉奧孔》)本詩就是這樣。
此詩的意境頗似《詩經·兼葭》。“芳洲伊人”是美好理想的象征。作者使其意象距離化、朦朧化,又有急流橫波阻其間,因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這便展現出了一種企戀心態,反映了理想同現實的矛盾,并引起人類不斷的追求和拚搏。梁·費昶《采蓮曲》云:“日斜天欲暮,風生浪未息。宛在水中央,空作兩相憶。”張仲素《春江曲》云:“乘曉南湖去,參差疊浪橫。前洲在何處?霧里雁嚶嚶。”其意境頗似《中流曲》,而缺少此詩中小女子嬌柔而又剛健之氣。柳宗元《酬曹侍御過象縣見寄》云:“春風無限瀟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戎昱《采蓮曲》云:“漾楫愛花遠,回船愁浪深”。用意同此,而帶愁嘆語氣。梁簡文帝《烏棲曲》云:“采蓮渡頭礙黃河,郎今欲渡風波惡。”為旁觀敘述口氣,不似《中流曲》之“深入角色”,有己在舟中,身臨其境之感。聯系作者身世,此詩很可能是其心理表白:正當盛年,來日方長,因欲有一番作為,以實現美好的理想。然而,“云月徒自好,水中行路難”。(陸龜蒙《江南曲》)人情險惡,喧闐爭逐,暗水波瀾,不能自由翱翔。但是,詩中并無愁嘆彷徨之意,而有奮力爭取之心,唱出了盛唐健美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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